虚空之上,黑雾彻底消融,蚀源浊气尽数褪尽。
困扰南疆千年的根源祸乱,压在巫炀神魂深处万古不散的执念,在亿万苍生愿力的涤荡之下,烟消云散。
再也无覆世魔主,再无蚀天怨道。
此刻的巫炀,褪去半腐半魔的可怖躯壳,重回千年前那位眉目温润、心怀山河的少年大巫模样。
衣衫朴素,巫韵清雅,眼底无嗔无恨,无疯无癫,只剩历尽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。
只是身躯愈发虚幻,近乎透明。
执念是他千年不灭的根,怨恨是他神魂存续的薪火。
如今恨消念散,心底再无半分纠葛,这缕残魂,便再也撑不住万古岁月的损耗。
千年暗渊蛰伏,千年浊气噬魂,早已将他神魂本源啃噬得千疮百孔、油尽灯枯。
能撑到今日,等到沉冤昭雪,等到万民铭记,等到人间迟来的公道,已然是天道垂怜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巫炀低声喃喃,声音轻柔温淡,再无半分先前的癫狂凄厉。
他抬头望向万里长空,望向这片自己拼死守护、又恨了整整千年的南疆大地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。
千年前少年意气,以身殉道,从无半分悔意。
千年中深渊孤寂,怨气缠身,夜夜心生不甘。
千年后沉冤得雪,万民致歉,终是不负当初赤诚。
他恨的从来不是山河苍生,恨的是无人知晓的牺牲,无人铭记的孤苦,无人偿还的背弃。
如今人间亿万心声,替他正名,替他洗冤,替他抚平千年疮疤。
这人间,凉薄过,也温热过。
这苍生,负过他,也终不负他。
足矣。
“兄长……”
巫炀轻轻转头,望向龙庭深处那片空空荡荡的白光残影。
大巫师残魂早已燃尽本源消散天地,千年愧疚,千年亏欠,最后一缕神魂,尽数化作封印,护他褪去魔性,渡他最后一程。
兄弟二人,年少并肩守山河,中年隔渊各飘零,千年对立成仇敌,最终一前一后,魂归天地,再无隔阂。
千年兄弟憾,今朝终圆满。
“当年你失约,非你之过。”
“当年我生怨,非山河错。”
“今日恩怨两清,执念尽散。”
“兄长,黄泉万古,为弟来陪你了。”
话音轻落,温柔缱绻,再无半分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