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下了早朝,杜文渊领着内阁群臣梳理各州政务,陈玄礼点检京畿防务,东方铁雄的北疆快马刚刚送回平安信函,顾清玄则去了城外天门别院,布下防止邪祟潜入的大阵。
偌大皇宫,难得清静下来。
苏清南屏退左右内侍,独自一人,沿着宫道,慢慢走向一处偏僻的偏殿。
那里,是晟王苏白落,在京中的暂居之地。
太庙那一战,早已过去月余。
当年权倾朝野、野心勃勃、一心与苏清南争储夺位、数次欲置他于死地的晟王苏白落,在九幽教主绝杀一击袭来之时,用自己的身躯,替苏清南挡下了那足以碎灭天人的致命一击。
皇位没争到,敌人没打赢,一辈子的算计与权谋,落得一场空。
却在最后一刻,用一条腿、半条命,赎完了前半生所有的错。
那一击落下,苏白落浑身经脉崩裂大半,左腿骨骼寸寸碎断,即便苏清南事后以自身龙气运道力、请顾清玄与四大宗主联手施救,也终究无力回天。
此生,他再也不能骑马征战,再也不能提剑立于朝堂,只能拄拐而行,终生残躯,困于方寸之间。
曾经意气风发、权焰滔天的大乾晟王,如今成了一个连起身都要旁人搀扶的废人。
偏殿之内,陈设极简,无珍宝,无古玩,无奢华摆件,只有一桌一椅一床,墙角堆着几卷旧书,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菊,开得清淡安静。
苏白落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,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布衣。
不再穿蟒袍,不再戴玉冠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,面色苍白,唇无血色,左腿裤管空空荡荡,被棉垫轻轻垫起。
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头。
见到站在殿门口的苏清南,他没有惊慌,没有跪拜,没有惶恐,只是微微撑着扶手,想要起身行礼,动作却笨拙而艰难,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陛下驾临,臣……腿脚不便,不能全礼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苏清南抬手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,语气平淡,无帝王威严,无叔侄隔阂,只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平静:“不必多礼,坐着就好。”
他随手拉过一张竹椅,在苏白落对面坐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裤腿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更没有胜利者的嘲讽与得意。
有些错,用命还过了,就不必再揪着不放。
有些恩怨,在国破家亡面前,在人间浩劫面前,本就轻如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