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落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笑声很轻,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苍凉,几分对自己一生的嘲弄。
“臣这一生,争过,抢过,算过,恨过。”
“年轻时想着建功立业,年长后想着问鼎九五,看着先皇年迈,看着诸王争权,看着你从一个不起眼的北凉少年,一步步崭露头角,心里不服,不甘,不愿输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抚过自己残缺的左腿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臣与你为敌,数次设计陷害,勾结权臣,暗养死士,甚至与九幽邪魔暗中有过往来,桩桩件件,件件都是死罪,足够陛下斩臣十次百次。”
苏清南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,没有插话,就像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,诉说一段尘封的旧事。
这世间最难得的,从来不是原谅。
而是放下。
他放下了年少时的敌意,放下了朝堂上的纷争,放下了叔侄之间的生死算计。
因为苏白落,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,还完了所有债。
“太庙那一战,邪魔当道,江山倾覆,臣看着你以一己之力,扛着整个天下,自碎长生道基,断了自己的仙途,只为护住这人间苍生。”苏白落的声音微微沙哑,眼底泛起一丝微红,“那一刻臣才明白,臣争了一辈子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皇位。”
“臣争的,只是一口气,只是不输人的脸面,只是自以为是的帝王梦。”
“却从来没有想过,这江山坐上去,要扛多少责任,要受多少苦楚,要断多少自己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陛下比臣,配得上这天下一万倍。”
他说着,缓缓撑着扶手,用尽全身力气,想要从竹椅上下来,对着苏清南,认认真真磕一个头。
苏清南再次伸手,扶住了他。
“皇叔。”
这一声皇叔,喊得平静,却重如千钧。
一声称呼,过往恩怨,一笔勾销。
一声称呼,叔侄名分,重回当初。
苏白落浑身一震,抬头看着苏清南,眼眶瞬间红透,半生骄傲,半生算计,半生不甘,在这一声平静的称呼里,尽数崩塌,化作无尽释然。
他活了一辈子,争了一辈子,到最后成了一个残废,却在临死之前,活明白了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。”
苏白落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再无半分晟王的傲气,再无半分权谋家的深沉,只剩一个迟暮老人的疲惫与安稳。
苏清南松开手,静静看着他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