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田左坐在茶室里,面前那张黑色的漆器茶几上摆着一只粗陶茶碗,茶汤冒着热气,是新沏的,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碗里那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的茶叶,看着它从蜷缩的一团变成一片完整的叶子,沉到碗底,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,腰带系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但脸色很难看,眼窝深陷,嘴唇发干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新田一郎跪在他对面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头发剃得很短,几乎贴着头皮,脸上没什么肉,颧骨高耸,下巴尖削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额头贴着榻榻米。
“阁下,那个人到东京来了,杀了横田二。”
内田左的手从膝头移到茶几上,拿起那只粗陶茶碗,茶还是热的,他抿了一口,茶汤在舌尖上化开,他把茶碗放下,拇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,嘴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把茶碗重重搁在茶几上,碗底磕在漆器表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横田二这个废物,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人,还让他闯进了东京的总部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,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,墙上那幅“七生报国”的字在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,纸页泛黄,边角起了毛。
新田一郎把头压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到了榻榻米上,肩膀微微发抖,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,指甲陷进掌心里,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嘴唇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。
“阁下,我们是不是组织人……”
内田左抬起手打断他,目光从茶几上那只茶碗移到墙上那幅字上,看了很久,然后收回来,落在新田一郎脸上。
“嗯,当年在关东军,我们有一批人,现在他们都在。”
新田一郎的眉头皱了一下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阁下,他们?”
内田左:“你以为他们会甘心失败?不,他们一直在想着恢复荣耀,而且他们现在生活困难。”
他的声音放低了。
“一郎,你去联系,每个人发给安家费,告诉他们尽忠的时候到了。”
新田一郎把头压下去,额头磕在榻榻米上,发出一声闷响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低沉,浑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