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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夹埠寨外围,那个小村子。
    夜已经很深了,椰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    木屋的棕榈叶屋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。
    村子里的狗叫了一阵,又安静了,只剩下远处密林里传出的虫鸣,一声接一声,永远不停。
    客栈楼上的房间,煤油灯还亮着。
    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,把墙上那两个人影晃得忽长忽短,像皮影戏。
    窗外的月光从椰林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和煤油灯的黄光混在一起,把整间屋子染成暧昧的橙黄色。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煤油、蚊香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——是窗外那丛夜来香,在夜晚才肯放出味道来。
    谢婉英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,月白色的,没有花纹,没有刺绣。
    头发高高挽起,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。
    脸上画着淡妆,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,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湿润的光。
    腰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泛白,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。
    一沓港币压在桌面上,崭新的,紫色的光在灯下一闪一闪。
    钞票是橡皮筋扎着的,厚厚一摞,正对着阿贵那张在暗中半明半昧的脸。
    阿贵靠在椅背里,翘着二郎腿。
    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,裤腿塞进靴子里,腰间别着一把手枪,枪把磨得发亮。
    脸上那道疤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,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。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沓钞票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沓钱,落在谢婉英脸上。
    那双眼睛很亮——不是贪婪的光,是审视的光,像一把刀,在谢婉英脸上慢慢刮过去,从眉毛刮到颧骨,从颧骨刮到嘴角,从嘴角刮到下颌,每刮一处都想切开看看底下藏着什么。
    “谢女士。”
    阿贵开口,声音不大,在煤油灯芯细微的滋滋声里却格外清晰。
    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,那笑容很短,像一把刀在灯下一闪,又收回了鞘里。
    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    谢婉英看着他,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又攥紧了一分,指甲陷进掌心里,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,连语调都没有变过。
    “我现在是走投无路。”
    阿贵的眼睛眯了一下,两片眼皮缓缓阖上又睁开,像相机的快门,把谢婉英那张平静的脸定格在瞳孔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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