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海风从漆黑的洋面上压过来,咸腥而潮湿,吹得集装箱的铁皮嘎吱作响。
高杆灯的光从高处洒下来,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焦糊的气味,混在一起,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人的喉咙。
阿黑回头开了一枪。
子弹从陈峰耳边飞过去,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,火星溅开,在夜色里一闪而灭。
他躲在集装箱后面,背靠着冰凉的铁皮,手在发抖。
远处阮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他咬了咬牙,从掩体后面探出枪口,也不瞄准,朝陈峰的方向连扣了几下扳机。
子弹打在栈桥的铁栏杆上,叮叮当当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陈峰侧身一滚,躲到另一堆集装箱后面。
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水泥地面碎裂,碎片四溅。
他把冲锋枪挎在肩上,从腰间拔出手枪——消音器还拧在上面,枪身乌黑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探头看了一眼:阿黑蹲在五十米外的一堆集装箱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。
枪口还在冒烟,青烟在灯光里袅袅升腾。
陈峰举起手枪,瞄准那截露出来的枪管。
阿黑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枪口在微微晃动。
陈峰扣动扳机。
子弹从消音器里射出去,声音不大,“噗”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漏了气。
子弹打在阿黑的手腕上,阿黑惨叫一声,枪脱手飞出去,撞在集装箱的铁皮上,弹了一下,掉在地上。
他捂着手腕往后退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陈峰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冲锋枪挎在肩上,手枪握在手里,枪口还对着阿黑的方向。
阿黑靠在集装箱上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想拔另一把枪。
陈峰又开了一枪。
子弹打在他大腿上,阿黑膝盖一弯,跪在地上。
再一枪,打在另一条腿上,整个人趴在地上,像一摊烂泥。
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,血从手腕和大腿的伤口里涌出来,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。
仰起头,看见陈峰站在面前,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正低头看着他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声音含混得像含了一嘴沙子:“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