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走廊的白色墙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但走廊里没人看那些光斑,所有人都在跑——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,像一阵密集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:劳成被抓了。
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,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进一丝光。
屋里只点着一盏台灯,昏黄的光照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,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。
劳成坐在椅子上,双手被反铐在背后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此刻全乱了——领带歪到一边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崩开了,露出脖子上暴起的青筋。
脸色惨白,嘴唇发干,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眼窝深陷,眼眶发红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雷洛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,警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但那笑容没到眼底,嘴角微微翘着,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慢慢抽着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,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看着劳成,像看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。
劳成挣扎着想站起来,椅子被他带得往前挪了一下,铁质的椅腿刮过水磨石地面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他瞪着雷洛,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
雷洛把烟叼在嘴里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,念道:“劳成,男,四十三岁,港岛中环人。长期从事军火走私,与南洋各路军阀有密切往来。涉嫌谋杀安东尼探长、威廉探长。”
他把文件合上,扔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劳成,嘴角那丝笑收了起来,
“搞错?当然不会错。你杀了安东尼,杀了威廉。”
劳成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,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他的嘴张着,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。
他猛地挣扎,椅子往前蹿了半尺,手铐的铁链哗啦啦响。
“不——不!雷洛,你冤枉我!”
雷洛靠在椅背里,又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。
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,像一层薄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