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成为城寨夜晚永远的背景音。
谢婉英放下手里的针线,看着阿豪的背影。
她看不见他的脸,但能看见他捏着纸条的手。
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阿豪。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阿豪没应。
他依然看着那张纸条,看着那几个字,像要把它们看进骨头里。
干掉权叔。
那个杀了阿明的人。
那个和颜同称兄道弟的人。
那个手下几十号兄弟、在九龙西呼风唤雨的人。
阿豪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低沉、嘶哑,像夜枭的悲鸣。
“干掉权叔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慢慢抬起头,看着窗外城寨层层叠叠的灯火。
“洛哥真是……给我出了个好题目。”
谢婉英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。
她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手里那张纸条,看着他脸上那副奇怪的表情——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溺水的人看见远处有船驶来,却不知道那船是来救他还是来碾他的。
“阿豪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阿豪转过头,看着她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的脸还是那么平静,像很多年前在潮汕乡下时那样。
那时候他每次出门前,她都这样看着他,说“小心点”,说“早点回来”。
后来他不再出门了,变成了她每天在屋里陪着他。
八年了。
从潮汕到港岛,从码头到城寨,从鹤爷到权叔。
她一直都在。
“阿英。”
阿豪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阿明死了。”
谢婉英没有说话。
“他跟我八年。那年避风塘,他差点淹死,是我把他捞上来的。从那以后,他跟我,水里火里,从来没二话。”
阿豪说着,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枚铜钱。
边缘磨得发亮,红绳断了一半。
“这是他身上剩下的唯一东西。”
他把铜钱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如果我死了,你把这个……找个地方埋了。就埋在他沉海的地方。让他有个伴。”
谢婉英低头看着那枚铜钱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