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鸭寮街,他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横街,在一家兼卖杂货的药材铺前停下。他买了一小瓶正红花油、几卷普通纱布、一盒创可贴——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常备药,顺便又买了一包本地常见的“南洋”牌香烟和两盒火柴。
买烟是刻意的。修理铺的张师傅和两个学徒都抽烟,他偶尔递一支,能更快地融入那个小环境,也能在烟雾缭绕中,听到更多不经意的闲聊。
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布袋,陈峰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福荣街走去。
路过房东陈太住的一楼时,里面正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女人高高低低的说笑声。铁闸门虚掩着,能看到里面客厅的方桌前围坐着四个中年妇女,正在打麻将。
陈峰停下脚步,敲了敲铁闸门。
“边个啊?”(谁啊?)里面传来陈太的声音。
“陈太,系我,陈国栋。”陈峰用他那口音浓重的粤语回答。
门被拉开一条缝,陈太探出头,看到是陈峰,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,脸上露出笑容:“哦,系陈生啊,收工返来啦?”
“系啊,陈太。”陈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疲惫的笑容,“今日喺张师傅铺头做咗一日,买啲餸返去煮饭。”(是啊,陈太。今天在张师傅铺头做了一天,买点菜回去做饭。)
他刻意提到了张师傅,点明自己有了正经工作。
陈太果然笑容更盛:“揾到工做啦?好啊!张师傅个铺头我知,老老实实做生意嘅。有份工,脚踏实地,好快就企稳脚跟啦。”(找到工作啦?好啊!张师傅的铺头我知道,老老实实做生意的。有份工作,脚踏实地,很快就能站稳脚跟啦。)
“系啊,多谢陈太关心。”陈峰客气道,“唔阻你打牌,我上楼先。”(是啊,多谢陈太关心。不打扰你打牌,我先上楼了。)
“好,慢慢行。”陈太挥挥手,关上了门。
陈峰能听到里面传来其他牌友压低声音的问话:“边个啊?你嘅租客?”(谁啊?你的租客?)
“系啊,新租嘅,两兄弟,北方来嘅,几老实,宜家喺永利整机器……”(是啊,新租的,两兄弟,北方来的,挺老实,现在在永利修机器……)
声音随着门关上而模糊。
陈峰提着东西,稳步走上三楼半。
敲门,低声报出名字。门很快打开,小雨站在门后,看到他,松了口气,接过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