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卸机械的轰鸣、工人的吆喝、金属碰撞的脆响、车轮碾过地面的沉闷滚动……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,反而让角落那个小棚子里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。
陈峰靠在7号仓库侧面冰冷的砖墙上,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工装传来,让他左臂伤口的刺痛和右腿的隐痛都清晰了几分。
他慢慢地嚼着最后一口冷馒头,干涩粗糙的质地刮过喉咙,混合着凉水咽下,像吞下了一把沙子。
他的目光,一直锁定在那个小棚子里打盹的干瘦老头身上。
老鬼。
这个名字在黑市的传闻里,代表着津港最底层、也最隐秘的“出海”门路之一。
他不像胖三那样经营着表面光鲜的茶馆作为掩护,也不像其他蛇头可能盘踞在某些阴暗的地下室。
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码头仓库区,一个最不起眼的看守棚里,仿佛他看守的不是货物,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、危险的缝隙。
陈峰观察了他将近半个小时。
老头打盹的姿态很自然,呼吸均匀,偶尔会因为远处突然的响动而微微掀开眼皮,浑浊的眼珠扫一眼,又很快闭上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但他脚边那个看似随意放置的、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位置却始终没变。
几个匆匆走过的工人,甚至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,都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棚子,连视线都很少往里瞟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仓库看守该有的“待遇”。
广播声再次隐约传来,这次更清晰了些,似乎在反复强调加强港口安全检查和人员盘查。
几个路过的工人低声议论着昨夜城西的“大案”,语气里带着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时间,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每一分钟,公安的搜捕网就可能收紧一分;每一分钟,他和妹妹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。
不能再等了。
陈峰将最后一点凉水喝完,拧紧水壶盖,塞回工具包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海港咸腥的空气里仿佛也掺杂了铁锈和危险的味道。
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、略带焦急和讨好的神色变得更加自然——某种程度上,那甚至不完全是伪装。
他背起沉甸甸的工具包,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受力点,让左臂的伤处好受些。
然后,他迈步,朝着那个小棚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