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问,至少现在不敢。
天光越来越亮,灰白色的光线开始驱散深沉的夜色。他们已经离开了棚户区最密集的核心地带,到了边缘,这里的窝棚稀疏了些,街道也稍微规整了一点。前方隐约能看到大路的轮廓,还有早起的人力车和稀疏的行人。
陈峰在一处堆着建筑废料的死角停下,放下小雨,让她靠墙站着。小雨脚一沾地,腿就软了一下,陈峰赶紧扶住她。
“小雨,能走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温柔。
小雨抬起头,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她的脸脏得看不清五官,但那双眼睛,在晨光中,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神采,虽然依旧惊惶未定。
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东西——两张假的工作证,几斤全国粮票,一些零钱。证件是他通过瘦猴的关系在黑市办的,照片模糊,名字是假的,但钢印和格式足以应付一般的检查。他递给小雨一张:“拿好,如果有人问,就说你是我妹妹,从乡下来探亲,病了,我带你去看病。记住上面的名字,陈小云。”
小雨接过那张硬纸片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那张证件,又点了点头。
陈峰深吸一口气,牵起小雨的手。她的手冰冷,瘦得只剩下骨头。他用力握了握,像是要把自己的热量和力量传递过去。“别怕,跟着哥哥。”
他们走上大路。清晨的街道上,行人还不多,大多行色匆匆。偶尔有巡逻的公安骑着自行车经过,陈峰立刻低下头,放慢脚步,把小雨往身边带了带,遮住她大半身形。好在公安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这对看起来像普通兄妹的“乡下人”。
走了二十多分钟,陈峰带着小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,这里有几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招待所。他选了一家门口贴着“国营第三招待所”牌子、门脸最旧的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,正就着煤油灯织毛衣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下这对“兄妹”——哥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风尘仆仆,脸色憔悴但眼神很亮;妹妹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外套,低着头,头发乱糟糟,小脸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