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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地人吧?”
    时无忧接过碎银:“听大哥口音,倒也不像这一带的。”
    货郎笑了笑:“可不是。南边来的,老家在潜州底下一个小县里。”
    “潜州?那地方水患可厉害。”谢隐插话。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    面上来了。
    三人边嗦边唠,渐渐打开了话匣。
    货郎说自己姓周,祖辈种田为生。
    那年一场大水,整个村子都淹了,房屋田地一样没剩,他只能拖家带口开始逃难。老婆在路上害了病,去了,剩下他一个带着女儿辗转流落至此。
    他是个庄稼人,没什么手艺,到了这里又是黑户,好不容易这两年落了籍,却没分到田地。为了谋生,只能到处行脚卖散货,赚几个铜板糊口,将女儿拉扯长大。
    说到女儿,老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他抚摸着那两个布娃娃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慈爱:“丫头手巧,做了这两个娃娃,非要我带着,说爹爹一个人在外头辛苦,有它们陪着,就不孤单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咱家丫头生的可俊俏哩,只可惜……”
    可惜当年逃难途中一场高烧,没钱医治,拖了些日子,烧坏了脑子。如今花一样的年纪,心智却还停留在五六岁时候。
    老周收起情绪,问:“二位公子从哪儿来?”
    时无忧道:“神都。”
    老周眼睛亮起来:“神都啊,好地方,好地方……”
    他絮絮叨叨问了些神都的事儿,什么街道宽不宽,人多不多,语气里带着向往,又夹杂着几分明晃晃的遗憾。
    时无忧一一答了。
    谢隐方才还在插科打诨,这会儿话却越来越少。他搅了搅碗里凉透的面,挑起一根往嘴里送,嚼得心不在焉。
    逃难,丧亲,流落异乡。
    这些字眼,他太熟了。
    自古南涝北旱,每隔几年,老天爷就要发一回难。当年他跟着父母从北方逃下来,一路上见到的死人比活人还多。要不是李老头收留,恐怕早饿死在了哪个荒郊野岭。
    寄人篱下的日子,每一步都踩在泥里。
    偏偏同情,又最常从同一片泥泞里疯狂生长出来。
    他抬眼打量老周。
    面相老实,说话也老实,卖货的价钱也相当实在,身上没半点阴怨缠绕,笑呵呵的,一看便知是个好人。四十不到的年纪,已经有些驼背,皮肤晒得斑斑点点,看着比五十来岁的人还苍老许多,可想而知这些年的艰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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