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隐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是一种十分平静,十分释然,仿佛终于悟透了什么终极哲理,超脱一切的笑容。
屋外,竹节虫的报丧演奏已至高潮,古琴接着唢呐,凄厉回响在夜空,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动物在月圆之夜仰天长啸。
谢隐笑容满面地转身,走到门口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
柳树下,竹节虫眼睛骤然亮起。
他颤抖着起身,看着谢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。月光勾勒出来人清冷的轮廓,脚步缓缓,身姿卓卓,如玉面庞上,带着一种从未显露过的亲切与温柔。
竹节虫感觉自己心口那颗孤寂多年的琴师之心,终于在今晚找到了归宿。
他的眼角竟有一些湿润。
三十天,整整三十天了。这扇从未向任何人启敞过的沉寂之门,终于在今夜,为他大开。
“我就知道,你会懂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谢隐一脚把他踹进了沟里。
浊浪三尺。
一同殉情的,还有那对阴邪怪气的降头娃娃。
谢隐居高临下地站在岸上,笑容依旧。
许久未舒展的胸口,此刻竟通畅得想要高歌一曲。
转身。
摔门。
一气呵成。
哈哈。
人嘛,何必老跟自己过意不去。
他想通了。
眼下的选择题一点也不难。
留在药田和这些骚扰朝夕相对,迟早被逼疯。三个月查案,忍一忍,咬咬牙,把人抓了,事儿了了,他就立刻辞职,清清静静找个没人的山沟沟隐居养老。
目标明确,路线清晰。
计划通。
这天晚上,谢隐写了一封信。
大意是:
那个编外协查的岗位,如果还没招到人,他可以勉强考虑一下。
另,岗位招满了也无妨,两小只近况盼回。
写完之后,他吹墨端详。
嗯,不愧是他。逸秀神清,风骨凛然,撇捺转折处全是强迫症患者的严谨,流畅工整得能当字帖用。
但这是好事吗?
这不是。
时无忧认得他的字。
当年在雀忘林一起进学,时无忧不知翻来覆去把他这手字夸了多少回,天天喊着要拿他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