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重明给他安排的住所,就在时无忧隔壁。环境清幽,干净整洁,床椅桌案一应俱全,窗边甚至还摆着几颗绿植。
姜重明领他进屋熟悉片刻,温言道:“若有什么不懂的,便问无忧,他是个热心肠,莫怕扰他。”
话音未落,时无忧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红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:“小师弟住我隔壁?那可巧了!”
他怀抱枕衾,不等谢隐反应,侧身便挤进了屋内,将被子往床上一丢,腆着脸道:“新来第一晚怕是会不习惯,师兄陪你睡。咱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,说说话!”
谢隐僵在原地。
同……同睡?
在义庄时,他饱受欺凌冷眼,从未与旁人有过什么亲近往来,连说话都少,遑论同睡?
想到那幅抵足而眠的画面,谢隐浑身发痒,仿佛有蚂蚁在爬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“胡闹。”姜重明笑着敲了敲时无忧的头,拉着他往外走,“你小师弟今日奔波劳累,晚间又受了惊吓,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。无忧,安生些。”
“哦~”时无忧故作失望地拖长了调子,卷起铺盖走到门口,又笑嘻嘻地回头:“要是夜里怕黑,或者睡不着,就敲墙喊我!随时奉陪!”
谢隐局促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房门被姜重明轻轻带上。
他站在原地,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,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走到床边。
床上铺着绵软厚实的被褥,躺下时微微下陷,仿佛落进了松软的棉花堆,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与温暖。
好不习惯。
睡久了稻草棺材板,听惯了李老头的呼噜震天,骤然换到这样的环境,分明是好事,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,难以放松。
一切都来得太快太好,也太不真实。
从小李老头便告诫他,天下没有白吃的饭,没有白得的好。一切所得,都得付出代价进行交换。正如过去这些年,他为李老头干活,交换一口饭吃,交换一个容身之所。
可现在呢?
师父带他脱离苦海,给了他新名字、新前程。师兄师姐们送他礼物,为他准备了那样一场毕生难忘的欢迎仪式……
他付出了什么?
两滴不争气的眼泪?
他甚至连句正经的感谢都说不出口……
欠债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,压得他心口发慌,喘不过气。
辗转反侧许久,他从床上豁然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