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清晨开始下,越下越大,到午时已经是倾盆之势。
城南的巷子里积水成河,混着黄泥和落叶,从高处往低处淌。
悬壶堂的门槛矮,水漫进来,打湿了施晓青放在门口的那几双旧布鞋。
她蹲在门口,把布鞋捡起来,放在柜台上,又拿抹布去擦地上的水。擦着擦着,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些雨水从门槛下面源源不断地涌进来,忽然觉得,这间铺子好像空了许多。
明明什么都没变。
药柜还在,柜台还在,药杵和药臼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可就是空了。
她放下抹布,坐回柜台后面,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拿起药杵,开始捣药。
药臼里是前几天晒干的艾叶,已经脆了,一捣就碎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……
雨停了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施晓青站在门口,看着巷子里渐渐退去的积水,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夷光走了,日子还要过。
*
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会稽城有登高望远的风俗。
城南的人们扶老携幼,往城外的山上走。
施晓青没有去,她留在铺子里,给几个来看病的老人抓了药,又熬了一锅菊花茶,放在门口的大陶罐里,路过的人可以自己舀着喝。
午后,翠儿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碎花布衣,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,脸蛋红扑扑的,站在门口,冲施晓青笑。
“阿青,我来看你了!”
施晓青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你怎么来了?跟谁来的?”
“跟我爹!他来会稽城送货,我非要跟着来。”翠儿走进来,四下打量着,“这就是你的药铺?还挺大的嘛!比我想的大多了。”
她这边摸摸,那边看看,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。
施晓青给她倒了碗菊花茶,她接过去,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,然后放下碗,看着施晓青。
“阿青,你瘦了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翠儿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脸上都没肉了。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?”
施晓青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翠儿在铺子里待了一下午,帮施晓青整理药材、接待病人、扫地擦桌子,忙得不亦乐乎。
她是个闲不住的人,见什么做什么,嘴还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