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翠儿托人捎来的。
一个从诸暨来的货郎,在城南卸货时听说“悬壶堂的施姑娘”,便拐进来问了一句,把一卷皱巴巴的树皮递给她。
“苎萝村一个姑娘让带给你的,说姓翠。”
施晓青接过那卷树皮,手指微微发颤。
树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行字,翠儿不识字,只是照葫芦画瓢地把施晓青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个“模板”描了一遍。
施晓青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:“阿青,我们都好,你别担心。你阿母想你,哭了。我也想你。”
就这么几个字,施晓青看到眼眶发酸,看到视线模糊。她把树皮收好,收进怀里,贴着那根麻绳带子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她问货郎。
货郎想了想:“那位姑娘说,让你有空写封信回去,别让你阿母惦记。还说,家里都挺好的,就是……就是大家都挺想你的。”
施晓青点了点头,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递过去,货郎摆手不要,她硬塞到他手里:“拿着,辛苦你跑这一趟。”
货郎走后,施晓青坐在柜台后面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来会稽城快两个月了。
刚来的时候忙着落脚,忙着开铺子,忙着给人看病,忙着打听夷光的消息。
每天都排得满满的,满到没有时间去想苎萝村,没有时间去想阿母。
可此刻,那卷皱巴巴的树皮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。
阿母。
临走那天,阿母站在院门口,眼圈红红的,忍着没哭。
阿母哑着嗓子说:“你到了那边,记得写信回来。”
“你呀,总是惦记别人,就不惦记惦记自己,”那语气,又心疼又无奈。
阿母不识字。
她写给阿母的信,阿母也看不懂。
可翠儿会念给她听。
翠儿会把信上的每一个字,翻来覆去地念,直到阿母说: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过一会儿又问:“她刚才说啥?再说一遍”。
施晓青吸了吸鼻子,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干净的树皮,拿起炭笔,开始写信。
“阿母,我在会稽城很好,开了间药铺,叫悬壶堂。不大,但够用了。城南的街坊邻居都很照顾我,来看病的人也渐渐多了。您别担心我,我吃得好,穿得暖,睡得也踏实。您要照顾好自己,那些药按时用,别舍不得。翠儿来帮忙读信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