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之后,她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字还是不好看,但工整,一笔一划,像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。
她把树皮折好,又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、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叶、一小罐自己熬的桂花蜜,用粗布包成一个包袱。
薄荷叶是给阿母泡水喝的,桂花蜜是给阿母抹饼子的。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都是她亲手做的,带着她的手心和会稽城的味道。
她打算明天去找那个货郎,托他带回去。
夜里,施晓青躺在小厢房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窗外月色很好,照在枇杷树的叶子上,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她睁着眼,无心睡觉。
苎萝村现在是什么样子呢?
春天应该快过完了,溪边的水应该暖了一些,那些野薄荷应该长得很高了。
阿母应该每天还是早早起来,喂鸡、烧水、做饭,然后坐在院门口择菜,看着那条村路发呆。
翠儿应该还是隔三差五地来串门,跟阿母说说话,帮忙挑挑水,然后趴在桌上,让阿母念她的信。
施晓青的眼泪从眼角滑到枕头上。
她很少哭。
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,她就告诉自己,不能哭,哭没有用,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可此刻,在这个安静的、只有月光和枇杷树的夜里,她忽然很想哭。
那个在苎萝村的小院子里,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,看着一锅粥发呆的女人。那个女儿走了快两个月,只收到过一封报平安的口信的女人。那个嘴上说“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”,心里却每天都在盼着她回去的女人。
施晓青把被子拉过来,蒙住头,无声地哭了一场。
哭完之后,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麻绳带子。带子又长了一些。她用手指量了量,从这头到那头,已经比她伸直双臂再向外延伸四掌还长了。
她不知道这根带子要编到多长。也许要编到夷光从内城出来的那天,也许要编到她们重逢的那天,也许要编到永远。但没关系,她有耐心,她有的是时间。
她把带子折好,重新收进怀里,闭上眼。
明天,还要早起熬薄荷茶。还要接待来看病的人。还要打听内城的消息。还要给阿母寄东西。
她不能停。
*
五日后,苎萝村。
翠儿从镇上回来,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袱,几乎是跑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