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命。”施晓青打断她,“阿母,那不是命。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阿母愣住了。
施晓青没有解释。她站起来,把碗收了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阿母,我吃好了。我去看看那些草药,昨日晒的该收了。”
她走出灶房,走进后院。
阳光已经升起来了,洒在那片小小的药圃上,洒在那些晾晒着的草药上,洒在她的身上,暖融融的。可她还是觉得冷,从心里往外透着的冷。
她蹲下来,开始整理那些草药。分门别类,捆扎,翻转,动作熟练而机械。那些清苦的气息包围着她,像是某种安慰,又像是某种提醒。
她想起夷光第一次跟她学认草药的样子。
那日阳光也是这样好,夷光蹲在她身边,认真地看着她手里的叶子,问她:
“这个叫什么?”
“薄荷。”
“做什么用的?”
“清心明目,也能舒缓胸闷。你那心口疼的时候,含一片,会舒服些。”
夷光接过叶子,放进嘴里,然后微微皱起眉:“有点辣。”
施晓青忍不住笑了: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那是她们之间最初的、最简单的快乐。
*
施晓青把最后一捆艾草放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村路的方向。
夷光走了。
可她没有走。
她还在苎萝村,还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,还在这些草药中间。
她要做些什么。
施晓青转身走回屋里,从床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,取出那叠厚厚的桑树皮——
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,用炭笔记录下的所有东西。
草药的辨认和使用方法,简单的急救知识,她能回忆起的关于吴越争霸的所有细节,以及……她用那种只有她和夷光能看懂的“密码文字”写下的一份又一份“密信”……
她把那叠桑树皮摊开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她拿起炭笔,在最上面一张空白的树皮上,写下几个字:
“越国·苎萝·施晓青·元年春”
这是她的开始。
远处,晨雾已经完全散去,阳光洒满整个村落。
那条空荡荡的村路,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,不知尽头。
施晓青低下头,继续在桑树皮上写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