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谑很喜欢王志仙。丁家人仿佛都偏爱这类人:坚韧,铁骨铮铮,流动着顽强的生命力。
王志仙是延嘉十三年夏至来到桃花公主坟,尽管体内种进碧血红莲,孤立无援,她却没有认命,密谋了三次潜逃。
初伏,王志仙尝试策反仆人,无功而返。为防莲子扎根体内,她用善白剑剜开手臂的创口,取出莲子,然后绞下簪子上的金珠,忍受剧痛埋进伤口里,假做碧血红莲的种子。可惜丁谑探望她的时候识破了。
中伏,王志仙伪装自尽,奴仆奔走的奔走,叫人的叫人,她用善白剑砍伤留守的婢女,然而在伯牙亭被堵住去路。
末伏,是丁随云恰巧路过她窗边,半昏半醒的王志仙抓住她的袖子,不等她整理措辞,丁随云便道:“我想要你房间的镜子。”
“可以,但你要带我走。”王志仙的脸庞凸起青色的血管,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,而是植物的细根。
“去哪?”
“下山。”
丁随云摇头说不行。
王志仙抿了抿唇,她怕有人经过,也可能是太累了,身形摇摇欲坠,于是伸出手,搂住丁随云的脖颈,气息奄奄:“有多远走多远。”
“好吧,大老爷要是怪罪,你要替我担罪。”丁随云抱住王志仙的腰,把她从绿窗里抱出来。
王志仙进入桃花公主坟已经两个多月,从臂弯到手掌有一条长长的伤口,皮肉底下坚硬的莲子生根发芽,不断吸收鲜血和精气。
“我不死,我要活!”王志仙双目紧闭,不断呢喃,“我要报仇!”
金镯锁住她的脚踝,黄莺一叫,无数丁家人尾随在后。
丁随云跳过高高的院墙,仿佛一片轻盈的雪花,这只奇怪的白杜鹃抱紧濒死的药引,跟几十年前她抱着另一个透明柔软的女人一样,横冲直撞。
忽然,丁随云停了下来,她用脸颊贴了贴怀中的王志仙,王志仙气息消亡,抓紧她衣襟的手松开了,手心血淋淋地刻了一个“困卦”,手臂上的伤口顶出几丛嫩芽。
“死了。”丁随云茫然。
“可怜志仙。”丁谑神情哀切。
恨水东流不回头,三伏天的最后一场暴雨倾盆而下。
丁谑用短刀剖出王志仙手臂上发芽的莲子,仔细修补好伤口,让她漂漂亮亮整整齐齐,最后用防腐的香料保存好遗体。
杜磊堂一而再、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