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惊惶地闪烁,孔雀锦囊里面装了几枚铜板,几粒碎银子和一颗月亮似的珠子,揣在崔文孺怀中,紧贴着跳动的心脏。
不知何处传来《乌夜啼》,琴箫合奏,呜呜如泣,湛青云和薛火师前方引路,张武陵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到了枯棋寺外站定。
“老爷适才吩咐,若张相公拜访,进去便可。”
推开朱门锁,院子里种了桂花树,开得茂盛。
屋内一豆油灯扑棱棱地闪,龙泉大瓶插着紫薇花,杜磊堂单手支着额头,眼睫的阴影延伸到高挺的鼻梁,于官帽椅中假寐。
“冒昧来访,请勿见怪。”张武陵执礼,杜磊堂这时才慢慢醒转:“无需多礼,此处幽深,唯你我二人。”
杜磊堂请张武陵坐定,为他倒了杯碧螺春,举止不见怠慢,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好友叙旧。
“我愚人也,大将军对面却不相识,青云问我是否与你有旧,我本该说一句:我与大将军确实有旧。”
杜磊堂太傲慢,当初连见张武陵一面都不屑一顾。
“从前不知好歹,大言不惭,自以为超尘脱俗,没有拜入丞相大人门下,结果重坠凡尘,实在羞于启齿。”
玻璃罩里的灯火在杜磊堂和张武陵之间映照,二人就着浓郁的桂花香寒暄片刻,仿佛朝堂上的恩怨全都和解了。
没什么不可以和解——作为一个难缠的、可敬的对手,杜磊堂在局势之外,对高鸿渐充满欣赏之情。
他们的敌对关系是因为站在朝堂两侧,天生要为自己的政见和利益争锋。不争有什么意思?不争的人都要让位退场,金銮殿上永远不缺将相王侯,也不缺皇帝。皇帝死了还有下一个皇帝。
然而那些刀光剑影、尔虞我诈都过去了,杜磊堂退隐,高鸿渐幽禁,远离权力的漩涡,他们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……?
“陛下未曾下旨,大将军何故擅离瓶屋?”
“丞相大人应该猜得到,我是逃出来的。”
杜磊堂对张武陵的坦诚感到诧异:“杨应怜巡狩江南,他虽是你旧日好友,却抵不过皇命难违,大将军可要小心。”
吴秀才已至金陵,杨应怜也离不远了,张武陵是能躲则躲,躲不过就要害他陷入两难之境。
“我焉能不知此事,便是因此才躲在这儿苦等杜丞相。”
杜磊堂的右眼皮跳了一下,一只墨黑的飞蛾撞死在罩着玻璃的灯影中。
“倘知大将军也在此地,我当早归,既不辜负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