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嘉十年是个很特别的年份,张武陵赢了射仪,输了乡试,走了尊师,来了徒弟,一幕幕恍如隔世。
他若有所思,徐徐道:“梦因是极孤僻的性子,不轻信于人,因此朋友也极少,只有我和沈琼宇。那年海棠诗会他出于维护之心,确实叫我提防你。”
“你在替陈梦因解释,保全他的名声?”崔文孺简直要发狂了,“我呢?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?”
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陋!崔文孺没法儿顾及颜面,一眨不眨地将张武陵的神情纳入眼底,他似乎有点吃惊,也有点过时的遗憾。
“你说的取笑我忘了,倘若笑了,应该是笑陈梦因杞人忧天,文孺兄行事端正,学问又出类拔萃,以君子的操守严于律己,与其说有傲气不如说有傲骨,我何必畏惧一个君子?”
“什么…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?你是胡编乱造?……你没骗我?”
崔文孺沉湎于昔日的春光乱煞,他想道歉,想辩解,想一笔一笔捋清楚糊涂账,但张武陵叹了一声站起来,今宵桂花露湿,他无暇纠缠旧事。
“崔文孺,我的确当你是朋友。”
这句话砸进崔文孺心里,砸得他晕头转向,比喝醉酒好不到哪里去,他拦住张武陵,语气急切:“这园子不太平,吴秀才说你有危险,你不要乱走。”
月上中宵,张武陵奇怪又审慎地看着他,一瞬间下了决定。
“我跟人约了一盘棋,非去不可,但赌注是要赖掉的,你可不可以帮我保管赌注?子时我没回来,就扔到火炉里烧了,银子就当是报酬。”
绣着联珠孔雀纹的锦囊交托到崔文孺手中,他呆坐在亭子中,饮马园的吵闹闷热钻进眼耳口鼻。
五年前饮马园中死去的盗贼安葬在坟盖山,崔文孺和张武陵去祭拜过他。
“大哥也不嫌晦气。”崔少川撇下嘴。
“到底是可怜人,行差踏错一步便误了性命。”
崔文孺逐渐明白当时崔少川为何用怪异的眼神看他。
“大哥,你可千万别在张子骥面前说这话。”
他早该想到的,宴喜的长相和打碎酒杯的侍女格外相似,崔文孺当然见过宴喜,端午节在小重山房门外买过他的五色绳。
一个奴仆如何偷得走贵客随身携带的珠宝?既然敢偷,为何又轻易畏罪自杀?偷窃不至于死刑!
难道今夜张武陵为冤死的宴喜索命而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