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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见过湛御史?”杨应怜问这话的时候,吴秀才还看着门外发呆,飞雪障目,他猛然回神,结结巴巴说道:“见过,湛御史为人风趣,不瞒您说,衙署上下都处得极好。”
    杨应怜用火钳子拨开橘红色的火炭:“湛青云帮了大忙,可惜了,是杜磊堂的学生。”
    ——大将军私自离京,让杜磊堂遇上,岂能善了?
    吴秀才惊出一身冷汗,和张武陵喝下的几杯酒顿时都涌上脸,比抹了粉还红,他试图站起来,然而双脚不听使唤,仰面瘫软在椅子上。
    琴声变得嘈杂无序,月亮摇来晃去,周行严在作诗,沈琼宇在劝酒,陆凭之在大笑。笑!笑!笑!
    戏台上换了出新戏,是《赵娥复仇记》【杀仇】一折,那悲愤的烈女夜间磨刀,磨得吴秀才心惊肉跳。
    他好多年没回家了,踏着亘古不变的月光从蓬莱奔赴漠北,又从漠北来到江南。
    他要做什么来着?奉司监杨应怜之命先行到饮马园,暗中监视杜磊堂的接风宴,还有,还有……饮马园危险!他必须提醒张武陵。
    “来人啊……”吴秀才大喊,却跟蚊子嘤嘤一样。
    “救命啊……”他的脑子在清醒和混沌之间跳跃。
    “我在。”月亮被俯身探望的张武陵遮挡住了,绿鬓冷翠,朱衣艳绮,那向下的目光,说不清是怜悯或是漠然。
    吴秀才迷迷瞪瞪,什么也想不起来了,仿佛置身颠簸的海船,浪打过来,风卷过去,心肝都想吐出来,突然一声钵响,踏着悠长的余音,东园来人了。
    “古人七步八叉,一挥而就,传为美谈。此间好筵,正欲效仿刻烛联吟、击钵催诗,诸位俊才,请以《行路难》为题,至东园行酒赋诗。”
    《乐府解题》中曰:“《行路难》,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。”写《行路难》的诗人古来多矣,前有南朝鲍参军、诗僧宝月,后来者有卢照邻、李太白。
    多广社的年轻人们也不争先,听风赏月才是第一要紧事,他们成群结伴,谈笑自如,只作是寻常酬唱。
    人影如同闪着磷光的白蝴蝶,翩然从吴秀才眼底掠过,他心急如焚,挣扎起来,胡乱抓住一个影子,语无伦次:“危险!张兄小心!”
    一左一右两个奴仆急忙架起这醉鬼:“吴秀才梦见什么呢,摔下去我们可不好跟张道长交代。崔公子快去吧,这儿我们照顾就行!”
    崔文孺却不着急,盘问起吴秀才:“你说什么?小心什么?”
    问不出所以然,吴秀才酣睡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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