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渐行渐远,崔文孺掉队太多了,这位从来不失礼于人前的斯文公子,突然用扇子狠狠拍了下额头,他无暇顾及内心的鼓噪,忽视纷杂的颜色,衣摆掀起化作花泥的月桂,穿过一扇扇走不尽的月门,来到张武陵身侧。
雕梁画栋,曲栏朱槛,小轩窗,月洞门。西园到东园,一步一景,美不胜收,崔文孺却绷紧了弦。
东园的筵席开在连廊水榭,共有八座风亭,围着一泓清水,水上架起戏台,戏台正前方的亭子中,端坐着最重要的宾客。五年前,金丹案的庆功宴也在此处开设。
戏台唱《金丹记》,张魁官搬演巾生宋满,穿青衣襕衫,清雅飘逸。崔文孺不喜欢《金丹记》,从来不点这出戏,可崔少川喜欢,他去了京城,家中清静不少。
“是《窃密》一折?哈,宋满在这呢!”
沈琼宇在《金丹记》里将崔文孺化名宋满。
张武陵也看着他笑。
崔文孺突然怀疑,他是不是在做梦?他梦见延嘉十三年的中秋夜了?诗会和水榭全是他拼凑出来的一场梦。
他做过这样的梦,梦里他和张武陵相安无事。
然而月光太白,桂花太香,侍女奉酒的温声软语太真切,唯一吊诡的是,张武陵有点苦恼:“我作不出诗,如何是好?”
这让崔文孺彷徨起来。
“罚酒一杯而已。”徐颇秀插话,“到时我陪学兄喝。”
陆凭之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。
众人笑闹,崔文孺踟蹰着,皱着眉,悄声问张武陵:“你果真不想作诗?”
他的声音太小,张武陵没听清,便靠近了问:“你说什么?”
崔文孺扯住他的手腕,低声说:“我们走,我们不作诗了!”
张武陵不为所动,他抬起眉梢,做出噤声的手势:“宋满,今晚有贼。”
崔文孺觉得他在暗示什么,思绪飘飞的刹那,徐颇秀拦停游廊上鱼贯而过的婢女,取走她手中的金壶,为张武陵满斟美酒。
最边角的亭边斜倚着一棵桂花树,酒杯碰了一声响,酒液仿佛一块透明的琥珀沉在杯中,在送到唇边之前,猛然冲出一个婢女,打落张武陵手中的酒杯,酒水洒了一地。
环视众人皆不可思议,瘦小的少年喘着粗气,似乎想哭,但最终露出笑来。
“您怎么在这儿……冲撞贵客雅兴,奴婢有罪。”
宴愁直挺挺站着,神色坦然而坚毅。
“小事小事,碎碎平安,你没伤着吧?”沈琼宇跟宴愁是老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