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愿在大殿上了三炷香,起身到门外等候张武陵,他垂着眼,泪沟深刻,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不多时张武陵推门而出,身穿绯袍,佩躞蹀带,衣袂生风,好似进士及第赴琼林宴,又好似高朋满座结良缘。
“时辰到了,我先下山。”
饮马园注定多生事端,张武陵不想让韦愿牵扯进来,就在子虚观远离是非。
绯红的衣裳擦身而过,韦愿拽住他的手腕说道:“……公子,不如你不要去……”
张武陵抽开手道:“我是一定要去的,不必拦我。”
韦愿徒劳无功,抿着唇,低声说:“公子早早归来。”
夫子庙的檀香融进风里,吹动屋檐下的红灯笼,两岸张灯结彩,游人观潮,儿童嬉水,女子结队而游,名曰走月亮。
外面热火朝天,里面却一潭死水。
紫薇馆中紫薇花遮眼,门庭关闭,因姨母徐颜稚想念,此间主人去了饮马园养病,暂住复醒轩。轩中案头上,桃花枝斜倚花瓶,粉蜡请柬孤零零放在桌上。
即便杜磊堂作茧自缚,不再酬酢,连杜磊堂也弃之如敝履,漠不关心,多广社但凡宴饮酬唱都要送一份请柬过来。
这些对杜炼微毫无意义,他常常看着左手的卦爻落泪——上卦为兑,下卦为坎,泽水困。
延嘉十四年春天,状元及第,春风得意,抵不过王志仙急病而死的噩耗,杜磊堂哭晕过去好几回,短短半月形销骨立。
不是说去祭祖吗?不是说小小的风寒?不是说病养得差不多了?这些捎给他的口信都是假的吗?
王志仙的遗体送回金陵时不腐不烂,散发出浓烈的防腐香味,面容犹如生时。入殓当天,杜磊堂抱尸入棺,王志仙掌心的伤疤映入他眼中,一个困卦。
“娘,您遇到难事了吗?您……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
王志仙的随葬品是她平生所著诗集,玉箫古琴和常用的妆匣,杜炼微只留下一柄玉匕首。
民间偏方,枕下放刀可防噩梦,杜炼微自小睡不好,觉轻梦多,王志仙听说这个偏方后把嫁妆里的玉匕首压在他枕头底下,然而丧母之痛摧心裂肺,杜炼微梦魇缠身。
他想不明白困卦,想不通母亲死了父亲却无动于衷,他想不开,只好拿玉匕首划伤手臂,借□□的苦痛缓解心灵的折磨。
永平元年,元宵灯会将将开始,杜炼微的精神有些许好转,半夜一个白头发的信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