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家的,快看岸上!”
韦南曲一惊,眺望远方,只见人潮涌动中,张武陵抱着韦愿冲出一条路来,踏着栏杆飘落到了泊在岸边的船顶上。
“娘!娘!”韦愿大声呼喊,泪流满面。
韦南曲怔怔地落泪,挥手道:“去吧孩子,去吧。”那艘载着杨柳班的船越来越远,消失在天际。
张武陵带韦愿吃了碗汤面和一笼包子,之后就拜在他门下,做了他的徒儿。数数年头,韦愿二十一岁了,可能真有神佛保佑。
他认定自己必须报答张武陵,这种强烈的情感驱使他长久地注视着张武陵,于是他越发明了,张武陵不需要外人的解脱,他的自救是痛苦的、挣扎的,同时又不可动摇、不可冒犯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背上的青年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,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浑身乏力,韦愿束发的半旧红绳垂在眼前,褪了大半颜色。
韦愿没有遵照他的意思,而是说:“阿荣和张魁官回家去了。”
“吓到他们了吧……”张武陵悄声的叹息听在韦愿耳朵里,好像钻进去一只蝴蝶。
行人稀稀,繁星如河。
绿绮楼中,邝徽已经睡下,她的觉越来越长。灶上有两炉药,一炉是邝徽的,一炉是张武陵的。黄焉今夜借住此处,用白瓷碟装了红荔枝,说:“厨房里给你俩留了饭菜,还热乎着。”
“徐夫人还没到么?”
黄焉摇头。
这几天邝徽心事重重,大家都知道她在等徐颜稚。徐颜稚长居眉州,丈夫杜光逸死后,更是深居简出,跋山涉水到祝乡,费时费力。
韦愿道:“可能不想来呢?”
黄焉叹气,见张武陵食欲不振,只吃了两颗荔枝,劝道:“该来的总会来,不该来的请也请不来。”
“我烦恼明日的乐宴罢了。”张武陵撑着桌子站起来,仍有点头重脚轻的眩晕感,他说不舒服,先去休息了。
“崔少川真讨人嫌。”黄焉骂道。
“仲羲兄,京城有什么好大夫吗?”韦愿没把张武陵的病情说出口,黄焉借住子虚观时指导过他几篇大字,但两人委实算不上熟悉。
黄焉漫不经心地剥开荔枝壳:“杏林三陈的陈璇就是京城人士,不过前两年去世了,听说太一宫的衣蓝缕治病也有一手,怎么?你有隐疾?”
韦愿被扣上隐疾这顶帽子也不辩驳,苦笑道:“病得不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