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你们私底下见过,”崔少川意味不明,“张武陵对我不假辞色,对你们,却很怜弱啊。”
张魁官发憷,寻思说两句好话,燕鱼一路小跑进来,对崔少川道:“二少爷,张道长请来了。”接着一五一十讲了地契的事情。
“我想他一定杀过人。”崔少川笑眯眯地说,“我有点儿怕他呢,心跳得很快。”
张魁官口干舌燥,总感觉大事不妙:崔少川哪里是害怕,分明是兴奋过度!
“等会儿唱《琴挑》,你要好好唱。”崔少川吩咐燕鱼带张魁官去梳妆打扮。
张魁官打了个寒噤,追问道:“您到底要干什么?”
崔少川置若罔闻,挥手屏退闲杂。他没撒谎,他的心跳确实很快,几乎要撞破胸膛,一想到要和张武陵交锋,他无法分出多余的注意力给其他人了。
脚步声渐近,崔少川放下三弦,起身相迎:“张子骥,请你吃酒不容易。”他拽住张武陵往屋里走,张武陵反手抓住他的手腕:“不巧,这几日持斋。”
麻雀拍着翅膀飞走,晚霞透过云纹窗棂落下金灿灿的光线。
“还说往后一起出来玩儿,我看都是谎话。”崔少川给张武陵倒了杯茶,“不过我近日想起一件趣事。”
茶水飘起热气,像水纹淹没了张武陵的脸庞,他配合道:“什么事情?”
崔少川娓娓道来:“延嘉十年你入了道门敲钟诵经,大雪那天,我哥把你拉进春风满月楼喝酒,当时唱戏的班子叫杨柳班,陆凭之嫌他们的口音,嫌他们呼气的白雾,非要班主吃雪。”
张武陵点头说道:“你的记性一向很好。”
崔少川挑眉:“所以我记得你制止了陆凭之,你说会不会有人就生出歹意了?那个聪明的班主想赌一把儿子的前程,她找到子虚观去,在你面前哭,跪你求你,恨不得把心肝挖出来!”
张武陵不以为意:“出身向来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别误会,我说这些不是威胁,只想问我哪里说错了?韦愿是杨柳班的优伶,我说错了吗?”崔少川露出委屈和愤怒的神情。
“你说的没错,但二公子,人活着是很不容易的,你何必揭穿韦愿的难处?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崔少川顿了顿,脸上重新挂起微笑:“我们果真不是一类人,我请了魁官唱《琴挑》,陆凭之等人作陪,就当为我们之间的半日友谊作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