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太一宫真人衣蓝缕,奉诏祷祈雨雪,眷宠不衰,传闻他神乎其神,拥有呼风唤雨的法力,更能驱鬼斩邪,先皇几番病重,都靠他施法相救。张武陵听说过他的大名,也去过太一宫赏枫,远远见过一面。
夜深送客,桂花苑的院门嘎吱关起来。张武陵让韦愿去休息,自己却迟迟未睡,幻觉作祟,倘若睡了,只怕梦中伤人。
白发童子的头颅吊在房梁上,像一只死掉的白鹭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亲亲热热道:“衣蓝缕这个老不死的,把善白剑扔在桃花公主坟,自己逃出来了,你替我杀了他好不好?”
张武陵置若罔闻,灯下看书,看不进半个字。据丁谑所言,衣蓝缕也去过桃花公主坟,几十年过去了还活着,或许他有解救的办法?
张武陵寻觅了太久,突然出现一丝希望,由不得他心魂不定,但杜磊堂将至,没有中辍的道理,待此间事了,他自会上京一探究竟。
东厢房,韦愿吹灭灯火,脱衣就寝,却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半宿过后,他起身推开房门,微光一线,就停了下来。
透过中间的窄缝,他看见张武陵凭窗,朔夜无月,风动如水,金桂无眠,这个院子就是月亮。
韦愿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温和假面,像蛇蜕一样脱落在灰尘中,展露出阴郁、焦灼的本质。
他关上门。
庭院陷入沉静的气息,祝乡上下皆已沉睡,细密的桂香钻入窗户缝隙,值此良宵,夜半闻琴。
“高鸿渐,我哪里得罪你了?”有人执扇敲窗。
“谁?”张武陵轻薄的睡意如同香炉上的烟雾,在半空消失了。
“是我,杜磊堂。”他含着笑意回答,扇子挑开虚掩的绿窗,窗后的人只露出绛红色的衣袖,瞧不清模样,说话带着井底的阴湿水气。
“落魄至此,你要如何杀我?可悲可笑!”
张武陵默不作声,警惕地盯着窗纱上的狐狸影子。
民俗志异中,狐狸是最喜欢捉弄人的精怪,王举人家的老宅荒废多年,就被狐狸占了住处,听打更人说,子时会传出读书声。清闲的春夜,张武陵和韦愿在王宅外蹲守,没听见读书声,倒是村子里不时传来犬吠和叫骂。
“丞相大人竟有闲情,到瓶屋探望我来。”
张武陵缓缓行至窗前,伸手一推,却见窗外不是杜磊堂,而是湛青云,他那张清俊文气的脸庞犹带惊吓,不一会儿就笑得恼人。
“明月徘徊,琴声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