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庆街陆氏宅邸,陆凭之自从去送请帖,回家便丢魂落魄,坐立难安。他派人去打听过,灯市街都说张武陵身体不好,养了好长时间病。
陆凭之不相信,那天他瞧着张武陵嘴唇是红的,眼神是明的,倚着门框,手扶竹帘,跟读书时一模一样,看人的劲儿藏着锋芒。陆凭之心道,要是他和韦兰甫一起来,我该给他什么脸色?
陆凭之不由得烦闷,茶水一杯杯下肚,竟有些心悸,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,也想明白了,张武陵和他相看两厌,怎么肯纡尊降贵到他府上?
陆凭之决意只字不提张武陵,也不值得专门一提,弄得他多记仇似的。怀着满腹心事,他大清早在门口等候好友。
先到的是两顶软轿,崔家兄弟身着湖罗衫,手拿折扇,都是薄眼皮,狭长眼睛,文质彬彬,倘若不笑,就显得不近人情。
崔少川说道:“我们为你可是专程去请罗敷姑娘,却被拒之门外,丢了好大面子。”
陆凭之却怪他们:“谁叫你们去打扰罗敷,良辰美景她也要去游湖赏花!”
于物,陆凭之追求风雅;于人,他推崇狂士、智者与隐者。他将拘幽馆的罗敷列为第一位,捧着敬着,无半分亵渎之心;第二位是大报恩寺的慧海禅师,第三位是韦愿。
“竟是我们的错。”崔文孺好脾气地笑了笑。
“反正不是罗敷的错。”崔少川清楚陆凭之的德性。
陆凭之没有搭腔,不时望向路口,心不在焉。崔少川调侃道:“眼珠子快掉下来了,荷花筵莫非专为韦兰甫一人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,这话是你说的!”陆凭之也笑,突然眼神一定,目不转睛。永庆街簇簇的轿马中间,蓝衣道士孤身前来,发髻束着红头绳,周遭是热闹的,独他是静谧的,如同流水下的岩石。
陆凭之说不清是不是松了一口气,快步迎上去:“你可算来了!”
“看看陆凭之热切的嘴脸!”崔少川嫌弃道。
韦愿与在场诸位道不是:“山高路远,久等了。”
大哥陆元直去西域谈生意,二哥陆元昭在外地做官,家中没有兄长管束,陆凭之很是自由自在。
他领着朋友穿过堂前的松石梅兰,转过四座迎宾的大理石屏,跨过月洞门,用来聚会的“杳杳白雪堂”早已布置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