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歌听没戏看,我们不如去游船。”崔少川爱热闹,家里的戏台子没一日停歇,时兴的《细柳城记》唱过一回,不爱听,常听的还是《金丹记》。
陆凭之说:“满池子人,有甚么好耍?我们闹中取静,正合荷花遗世独立的意趣!”崔少川“是是是”地附和他,左手牵袖,为他们煎茶。
先烧银骨炭,热水洗濯紫砂茶器,再用银杏叶茶匙装入茶叶,取山泉水注入壶中。崔少川的举止赏心悦目,行云流水,可见家风熏陶之下,此恶郎君的外表足以迷惑人心。
众人谈天说地,其乐融融,上议庙堂,下议江湖,百无禁忌。
“听说玄玄子面若观音,不知是何等模样?”崔少川十分好奇。
崔文孺说:“年末上京跟爹娘团圆,也去玄玄观参拜参拜。”
陆凭之最关心的还是张魁官。
张魁官是嘉兴人,祖祖辈辈是给寺庙画壁画的工匠,到他这一代,家中早就穷困潦倒。他流落秦淮河,唱起昆曲,凭着好嗓子好相貌,孟浪子弟无不趋之若鹜,崔少川也是其中之一。可他忽然面生白癜风,秀美的模样毁于一旦。
陆凭之叹道:“大都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碎。”
韦愿莫名其妙想到张武陵。他当然不以为张武陵是彩云或者琉璃,张武陵不是彩云般飘渺的性子,也非琉璃似的易碎的玉人,大概是因为他病了。
短短半个月,他已见惯了张武陵颠倒思想的场景。大多数时候张武陵很克制,将自己关进房间里,等待幻觉消退,有时分不清天南地北,像是在和什么斗争。
韦愿问他有没有被人当成中邪。
张武陵说有,灌了几碗符水,难喝。
韦愿说不出话来。
死脉,死脉……
韦愿突然想回子虚观,念头一起,他便坐不住,神思不属,好歹熬了大半个时辰,寻个间隙说道:“我要先行一步,山中有人等候。”
“韦兰甫竟然有相好的?哪个姑娘能入你的法眼?”崔少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笑嘻嘻的,突然灵光一闪,惊叫道,“天菩萨!张子骥没死在外头!”
崔文孺一下子打翻茶杯。
韦愿扫视众人震动的神情,心中暗讽他们若知道公子的病,是会躲着避着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