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丝的眼神变得坚定。
既然他们说她是魔女的血脉,那么她就当一个魔女。
既然他们说这是在向撒旦献祭灵魂,那么她宁可亲近撒旦。
既然他们要搜捕这本《白鸦手札》,那么她就一定要看懂它。
莉丝终于从床底爬了出来。她站在小屋中央,阳光照出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她伸出小手,试图抓住一缕阳光,却发现阳光也是冰冷的。
教廷、主教、猎巫运动……这些原本离她很远的词汇,现在成了她生命中最沉重的锁链。
*
莉丝在猎人小屋里又生活了很久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嵴爬上中天,又慢悠悠地滑向西方的树影。
光线在空荡荡房间里移动,像是一把刻度尺,丈量着这个女孩一天天的成长。
莉丝缩坐在床底的阴影里,面前摊开着那本《白鸦手札》。
在教廷眼里,这些是女巫的铁证,但在莉丝眼里,这是妈妈伟大的佳作。
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的是妈妈一笔一划写下的草药图鉴、剂量配比和病理分析。虽然这些她很难学,但梦里总有一位老师来帮助她。
那是老师吗?其实她也不确定,也许是传言中的撒旦也不一定。
老师很博学,她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。
但老师很喜欢杀人。
她总是在蛊惑自己去杀了全村的人,比如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庄。
但莉丝一直认为,她不能把那些人一概而论。哪怕是铁匠汉斯、面包师弗劳、米勒太太这些人,她也不该因为这件事就把他们全部拖入地狱。更何况,村子里还有她的玩伴,有劳伦斯奶奶,有护卫队,有卡尔叔叔……
如果莉丝真的放火烧了整个村庄,她便以为自己完全是撒旦的女儿,而不是妈妈的女儿了。
她生长在这个村庄,她爱春天清晨漫过村外矮坡的野风,风里裹着刚抽条的树木的清苦、还有田埂上碎花的淡香。
那风会掀动她额前的碎发,把她跑起来时扬起的麻布裙摆吹得像一只振翅的白蝴蝶,连她鞋尖沾着的泥点,都带着刚解冻的泥土的温软,是她光着脚踩上去时,会从脚趾缝里冒出来的、活过来的暖意。
她爱夏日正午集市上的热闹,是面包师弗劳掀开烤炉时轰然涌出的麦香,焦脆的裸麦面包壳上沾着粗粝的海盐粒,她会用沾着面粉的粗手指,捏一小块暄软的面包芯塞到她手里;是集市尽头老玛格丽特的摊子,烤得焦香的榛子装在麻布口袋里,沾了野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