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岁南洋一战,王师跨海征讨,荡平群寇、打通南洋商路,自此南海全域肃清,再无大规模匪患滋扰。如今近海数年安稳,渔舟晚渡、商旅畅通,朝野上下皆称颂海晏河清,视作万世太平之基。
正因盛世久安,地方官吏年年递上的奏章,皆是粉饰雕琢的太平文字。通篇尽写海防稳固、仓廪充盈、军民安居,将浙东近海描作无虞乐土。
今夜朱和均布衣微行,撇去百官仪仗、远离行宫规制,只身踏月巡岸,方才窥见盛世表皮之下,最真实的基层模样。
沿岸烽堠林立,戍边士卒尽数在岗值守,无懈怠松弛之态。经历过南洋战事的兵卒,个个眼底带霜、身姿挺拔,巡防规整、戒备森严,是实打实用命守疆的忠勇之师,绝非南直隶留守六部那般尸位素餐的冗官可比。
可将士用命,却难掩基层苦寒。
海风经年侵蚀,烽台墙体斑驳老旧,戍卒营房低矮简陋,常年得不到修缮;兵士甲胄层层补缀、器械多是旧械翻新,日常粮秣补给单薄,薪俸微薄、待遇清苦。他们镇守海疆最前线,抵住无边风浪、护得内陆安宁,却终年熬清贫、受寒苦,无人体恤、无人上报。
朱和均缓步行于滩涂之上,潮声簌簌,晚风微凉,心底沉凝万千。
大明的太平,从不是官吏治理之功,而是无数底层将士以血肉扛出来的。朝堂文臣安居腹地、坐享盛世红利,层层虚耗、年年粉饰,反倒让守土忠勇之人身陷清贫。
一念及此,他心中暗下定策:待南巡归京,必先整肃地方虚浮吏治,更要重定基层武官薪俸、优化边军补给,善待戍边之人,方得军心永固、海疆长安。
夜色渐深,村落沉寂、郊野无人,白日里热闹的滩涂只剩月色与潮声交织。盛世无大寇,却未绝小患,南洋大寇虽灭,四散逃窜的残余匪寇、近海游匪依旧潜藏山海缝隙,苟延残喘。
这批人不敢直面官军大阵,专挑夜深人静之时,游走村落边缘,伺机劫掠渔户财物、偷盗舟楫粮货,是藏在太平之下的细碎毒瘤。
海风卷着潮雾,朦胧了满地月色,芦苇荡层层叠叠、随风摇晃,暗影藏于荒草深处,成为近海残寇最好的隐身之所。数道黑衣人影匍匐潜行,身形低矮、步履诡秘,皆是常年逃窜海上的亡命之徒。他们早已摸清近海村落作息,专挑深夜无人之时上岸潜行,本欲摸入岸边渔户村落,撬门偷盗粮米、渔具与财物。
可行至官道岔口,几人骤然顿住动作。
清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