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崇文义庄润物无声,帮扶寒门孤臣,成全入京官员的立身之路,却无人知晓这份看似体面的民间善举,背后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支撑。
苏令仪位份不高,仅是区区才人,无高阶嫔妃的俸禄优待,无宫廷额外的赏赐补贴,唯一依仗不过是微薄份例与自家有限家世接济。往日只做零星帮扶,尚可勉强周转,可此番大批量三边官员入京,人数骤增,各项开销呈倍数暴涨。
初入京过渡期的宅院安置、居所月供、日常柴米刚需兜底,再加上暗中安插人手的隐秘酬劳,日复一日堆压下来,很快便让义庄的现金流捉襟见肘,几近断裂。
她布局人心,本是长线博弈,绝不能困于一时资财短缺,让数年铺垫毁于一旦,更不能因经费窘迫缩减帮扶,露出半点刻意笼络的破绽。一味无偿施舍,不仅耗空自身资源,久而久之,还会让受惠之人习以为常,将恩情视作理所当然。
恰逢此时,一众三边新臣已然站稳脚跟。
众人悉数定岗履职,手握实权、有俸有禄,彻底摆脱了初入京时的窘迫困顿。昔日无依无靠、衣食拮据的寒态尽数褪去,已然具备了回馈义庄的能力。这批人心底皆深埋恩情,始终记着初入京师、走投无路时,义庄的雪中送炭,人人都在寻机投桃报李,弥补这份人情亏欠。
不少官员私下辗转托话,或是备好厚礼、或是备好银两,想要报答义庄昔日帮扶之恩,只求心中安稳,不欠无名人情。
如何收下回馈、缓解资财压力,同时又不彻底了结恩情、斩断人心羁绊,成了苏令仪此刻最精妙的棋局考题。
深夜,晚禾入宫复命,神色带着几分焦灼,躬身禀道:“娘娘,义庄本月开支远超往常,库房存银已然不足支撑下月周转。如今新晋官员纷纷欲捐资报恩,若是一概拒收,往后恐无人敢再受义庄帮扶;若是尽数接纳,恩情一朝两清,往日铺垫便付诸东流。”
这正是两难之局。
不收银钱,义庄难以为继,布局被迫中断;收得太满,恩情两讫,人心再无牵绊。
苏令仪静坐烛下,神色淡然,早已胸有成竹。
她筹谋许久,从不是单纯施恩的善人,而是深谙人心利弊的执棋者。义庄从不是纯粹的慈善之地,而是她筛选人心、绑定长线羁绊的棋局载体。
“传我吩咐。”苏令仪轻声开口,字句通透,步步拿捏人心,“不必拒收,亦不必全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