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政落地已有数日,朝堂风气焕然一新。吏部连夜敲定的首批三边归臣定岗名册正式归档,只待内阁核验、帝王御批,便可彻底官宣履职。
顾砚、凌骁、宗谌三人,连同百余名从北疆、南洋、西南调回的新锐官员,尽数在京城安顿完毕。
崇文义庄的名头,也悄然在这群归臣之间传开。
此前众人入京,各有困顿。有人无宅落脚、有人手续卡滞、有人被旧吏轻慢刁难,皆是走投无路之际,被义庄悄然兜底。整套帮扶流程体面周全,只借着体恤寒门孤臣的公义名头行事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众三边官员本就是实干立身、心性正直之人,最厌朝堂虚伪应酬、派系攀附。这般润物无声、干干净净的帮扶,反倒最能戳中人心。
顾砚居于义庄安置的宅院之中,晨起开窗,便是清净院落、整洁屋舍。几日休养,一路风尘尽数褪去,十年戍边的疲惫也悄然消解。
他端坐窗前,翻看着吏部提前下发的六部规制、榷税司职事章程,神色沉静。
身旁随他一同回京的副手低声感慨:“大人,说来稀奇。我等无亲无故、无脉无援,初入京师处处碰壁,本以为要熬上许久,没想到竟得义庄周全。京中竟有如此纯粹行善、不涉权私的义举,实在难得。”
顾砚指尖微顿,抬眸望向窗外繁华街巷,眸色审慎沉稳。
他性子内敛缜密,十年边关历练,早已看透人情冷暖、世态利弊。世上从无凭空而来的善意,尤其在权责纠葛、人心诡谲的帝都,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周全。
“是难得,却也未必简单。”
顾砚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清淡:“崇文义庄专助三边归臣、寒门孤官,针对性太强。寻常民间义举,普惠百姓、赈济贫寒,怎会专门盯着我们这批无靠山的新臣?”
副手一愣,随即恍然:“大人的意思是,背后有人刻意布局?”
“布局未必,善意是真。”顾砚淡淡纠正,“只是对方心思极深,不愿显山露水。这般帮扶,抛开了权贵圈层惯用的结党牟利、利益捆绑、强势施压的手段,让我们心安理得受恩,却连报恩的门路都寻不到。此人,远比朝堂那些直白结党、刻意拉拢的权贵,更通透、更长远。”
他虽看不透幕后之人,却已然在心底记下这份人情。为官者,最重恩义分寸,这份雪中送炭,远胜日后百次锦上添花。
不同于顾砚的审慎思索,凌骁的感受更为直白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