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朱和均日渐疏远长乐宫的真正缘由。
他需要能分忧国事的人,却不需要只会站在道义制高点、评判他取舍的人。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已然人人言公、人人劝严,他身处压力中心,本就疲惫不堪。原以为后宫是休憩港湾,不料长乐宫的通透,亦是另一种形式的苛责。
于是自那日闲谈过后,朱和均便再未踏足长乐宫。
并非厌弃,而是刻意疏离。他需要空间厘清心绪,更隐隐看清了:沈清沅有才、有识,却终究不懂他、不体恤他。
帝王的孤寂,从来不是无人献策,而是无人懂取舍之难。
御书房中,朱和均沉心朝政,终于敲定新政中道。
他取杨博之稳,纳解书培之锐,两相融合。
下旨优先梳理远支闲散宗室,划定三年缓冲之期,逐年递减无功禄米、压缩世袭优待,不触碰在位藩王核心权益,徐徐节流、保全宗族体面,避免激化朝野舆情与宗室矛盾。
同时重启养廉新政,修补早年吏治漏洞,小幅增益基层俸禄以绝盘剥,严整高阶权责以肃贪腐,从吏治根源堵住国库损耗的缺口。
两道旨意一柔一刚、一私一公,既不误国事,亦不伤君德。
旨意未即刻昭告天下,只先传至六部,悄然落地。
杨博闻之,心悦诚服。圣心顾全大局、体恤人情,稳中求变,是老成治国之道。
解书培得知,亦默然领会。陛下暂缓峻法,非怯懦守旧,是权衡周全、蓄力待时。百年积弊,终究无法一蹴而就。
前朝棋局,悄然落子,暗流蛰伏。
而后宫风云,往往始于无声的作息变迁。
深宫僻静院落,苏令仪静坐窗下,日复一日,借着自己苦心搭建的宫人消息网,默默梳理着皇城的每一丝动静。
她入宫许久,不争不妒、不张扬、不冒头,无半分盛宠傍身,是后宫最不起眼的一人。可恰恰是这份透明,让她得以冷眼旁观,看清所有人的起落浮沉。
最先让她察觉异样的,是帝王的足迹。
往日无论政务多忙,陛下每隔两三日常会移步长乐宫,休憩闲谈、舒缓心神。可自那日长乐宫侍驾过后,旬日已过,圣驾再无踏足。
并非政务繁忙。
宫人日日传报,陛下晚间常有闲暇,偶尔庭院踱步、偶尔灯下阅史,明明有空,却刻意绕开长乐宫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