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均端坐案前,指尖翻阅卷宗的动作未停,神色始终淡漠沉静。方才李敬德那句关于翻牌旧例的试探,轻飘飘散去,无人再提,却像一粒微尘落于心底,悄然留痕。
帝王最善藏心,从不拆破旁人的细微试探,只静静看、默默观。世人的欲望、分寸、贪念、隐忍,皆是他眼底权衡朝堂的筹码。
身侧,李敬德垂手侍立,气息敛得极净,半点动静无有。
他今夜已然试过深浅。
帝王心绪沉郁,心系外物,无心内宫情爱,更无半分松弛懈怠之意。这般时刻,若是再多言多事,便是愚钝,只会落得刻意钻营的把柄。
聪明人,最懂见好就收,蛰伏待机。
殿内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,伴着窗外浅浅夜风,漫过层层朱墙,吹散白日喧嚣。
另一边,陆府院落,整夜药香不散,沉沉裹住整座府邸。
太医院医官轮值守在偏厅,不敢有片刻合眼,灯火通明如昼,映着众人紧绷肃穆的神色。
夜半时分,原本趋于平稳的脉象,骤然再起波澜。
卧榻之上,陆怀瑾眉心紧蹙,唇色愈发惨白,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闷咳。他周身泛起细密冷汗,轻薄寝衣被水汽浸得微潮,温热的体温陡然转虚,寒热交替,反复缠绵。
值守医官见状心头一紧,即刻上前搭脉,指腹抵在腕间,片刻便神色凝重,匆匆起身调整药引。
“大人积劳太深,气血亏空至极,根基虚浮,方才静养不过是片刻安稳。”医官低声对身旁侍从道,“旧疾翻涌,寒热往复,最是磨人,也最凶险。如今只能稳固本元,缓缓调息,万万受不得半点惊扰。”
侍从立在帘外,听得心惊,却不敢入内打扰,只能躬身应下,严守医嘱,静立待命。
陆怀瑾始终未醒,呼吸浅促而微弱,脊背时不时微微绷紧,似是深陷梦魇,不得安宁。
这一夜,他卧于私宅孤榻,无人分忧,无人替他承下半生操劳,唯有满身沉疴,反复煎熬。
……
翌日天晓,晨光微熹,刺破沉沉夜色。
皇城宫门次第开启,禁卫列队肃立,百官依序入朝,晨间朝会如期而至。
昨夜六部官吏分组核查勋贵账册的结果,尽数汇总成册,送入宫中,摆于御案之上。
早朝之上,殿内肃穆无声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衣袍规整,步履端庄,却各藏心思。
朱和均高居龙椅,眸光淡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