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澄澈如洗,烈日高悬,宫墙琉璃瓦反光刺目,街道上热气蒸腾,连沿街长势最盛的梧桐,都蔫垂枝叶,避这灼人暑气。皇城之内静悄悄的,百官归衙值守,宫人行事敛声,整座紫禁城被一层燥热的静谧裹住。
文华殿暖阁之内,冷气沉沉。
冰盆置在殿角,白雾微微漾开,消解了盛夏的燥热。朱和均手执一卷农书,闲看江南稻禾图册,案头奏折寥寥,皆是平稳无波的民政文书。近日无事扰朝,朝堂清净,江南丰收在望,勋贵又刻意收敛行迹,整座大明仿佛陷入一段温和安稳的空窗期。
帝王神色松弛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纹路。
长乐宫前那一抹素衣身影,仍浅浅印在心底。无惊艳绝色,无刻意温存,唯独那一份笔墨安然、与世无争,在他心底留下一抹清浅痕迹。
他并未打算即刻召见,亦无想要破格恩宠的念头。昨夜首辅之言萦绕不散——顺其自然。
帝王不急不躁,后宫亦不必催生出纷乱波澜。
与此同时,外朝首辅衙署。
堂前廊下光线明亮,屋内却拉着半幅素色帘幕,遮光避暑,室内光线清淡柔和。陆怀瑾端坐案前,一身青色常服,面料素雅,无任何暗纹绣饰。昨夜通宵劳顿留下的青灰仍凝在眼底,面色依旧寡白,却脊背挺直,坐姿端正,不见半分慵懒颓态。
案上堆放规整文书,一侧桌角,单独摆放着两件物件,皆是精心甄选、暗藏考究的顶级文房雅物,效仿世家行贿的顶级做派,贵重却不显张扬。
一方冰纹老歙砚。
此砚出自南唐歙州老坑,石质通透如凝冰,砚面天然流云冰纹纵横交错,肌理清透,叩之有声,清脆如玉石。砚池雕琢极简,素面无繁纹,仅侧边刻一枚极小的宋代文人私印,字迹斑驳古旧。此砚冬日研墨不冻,盛夏贮水不涸,是文臣梦寐以求的掌中珍器,早年流落民间,徐家耗费重金辗转收得。
一册宋刻残本《淮海词》。
书页为南宋桑皮古纸,黄润坚韧,刻印字体瘦劲雅正,是临安官刻原版。虽末尾缺三页残篇,品相略有缺憾,却正因残缺,更显古本稀缺。册内夹着一页前朝遗留的**李清照燕子笺**,笺纸淡青,暗纹燕纹,纸面还留存着旧时浅淡墨痕,是易安女士早年随手批注的残笺,寥寥数笔,雅致无双。
皆是魏国公徐鹏举清晨派人送来的馈赠,托言今夏暑热,赠首辅雅物消暑、附庸文墨。送礼之人放下物件便匆匆告辞,言辞谦卑,礼数周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