勋贵心思,浅显又直白。
他们知晓金银俗物入不了首辅眼界,便效仿前朝权贵雅贿之法,专挑文人挚爱古物。不求华丽浮夸,只求直击陆怀瑾清冷文人的本心,以歙砚润笔、以古本怡情,披着文雅皮囊行拉拢之事。既不得罪人,又能埋下一丝人情牵绊,若是收下,来日一旦清算,便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。
堂内唯有一名贴身属官侍立在下,垂首不语。
陆怀瑾指尖轻触砚台冰凉石面,冰纹通透,质地细腻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转瞬消散。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一册残本,指尖拂过泛黄纸页,落于燕子笺上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东西,如何?”陆怀瑾声音清冷,不带情绪。
属官躬身回话:“皆是顶尖文房珍品。此南唐冰纹歙砚,千金难寻;夹带的易安燕子笺,更是孤品遗存。徐家用心极深,刻意挑选文雅之物,避俗避嫌,不想留下任何直白的行贿痕迹。”
陆怀瑾微微颔首,指尖收回,再未触碰那方砚台。
他太清楚这群勋贵的心思。
自上次密议之后,徐鹏举等人惶惶不可终日,明知暗线缠身、罪证堆积,却不敢贸然妄动,又舍不得割舍商贸暴利。便想走迂回路子,以顶级雅物铺路,试图攀附拉拢。他们不求一步登天、彻底脱罪,只求秋后清算之时,这位首辅能手下留情,留一线喘息余地。
这群人嚣张之时目中无人,惶恐之时,又卑微圆滑。
“不收,便是彻底撕破脸面。”陆怀瑾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如水,“收了,便是授人以柄,落人口实。”
属官垂首:“大人,此物进退两难。”
陆怀瑾眸色沉静,唇角没有半分起伏,清冷眉目间不见喜怒,唯有漠然。
他这一生,见过无数行贿手段。金银珠宝、良田宅院、美人歌伎,直白粗俗;而勋贵这套雅贿,效仿前朝阁老做派,看似清高文雅,实则更为卑劣隐晦,披着文人皮囊,行龌龊贪私之事。
“不必退回。”
陆怀瑾淡淡吐出四字,打破僵局。
属官微怔,不明其意:“大人意欲留下?”
“留下。”
陆怀瑾抬手,指尖轻点那册宋刻残本,语气冷冽直白:“不必入库,不必私藏。取空白黄册一本,记录馈赠来源、物件品相、送入时辰,一一标注清楚。而后将这砚台、孤本,一并送入文华殿御书房,登记造册,归入皇家藏库。”
属官瞬间恍然,心底暗叹首辅心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