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角微微松动,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淡的弧度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他只答一个字,却是全然的托付。
陆怀瑾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浅暖,转瞬便归于沉稳:“臣明日便与户部密议,挑选清廉可靠官员,暗中办理,绝不外泄。”
朱和均点头,目光仍落在他身上,没有立刻移开。
殿内安静,却无半分尴尬,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,在空气里缓缓流淌。
过了片刻,他才轻轻开口,语气不再冷硬,也没有别扭掩饰,只是极轻、极认真的一句:
“此事……你务必小心。”
陆怀瑾心头微暖,躬身应道:“臣省得。陛下也勿过忧,有臣在,朝政不会乱。”
朱和均抿了抿唇,没再多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抬手,示意退下。
陆怀瑾躬身一礼,转身轻步退出暖阁,门扉轻合,未发出一丝声响。
殿内恢复安静。
朱和均独坐御案后,没有再批奏折,只是望向窗外。
冬日天光淡白,枯枝覆着薄霜,风过庭院,带起细小微响。
他缓缓靠在椅背上,肩背彻底放松。
从前总觉得皇位孤绝,事事无人可依,步步如履薄冰。
如今才明白,原来有人懂他的倔,护他的志,陪他走这条最险、最难、也最必须走的路。
他抬手,轻轻揉了揉眉心。
唇角那一点极淡的笑意,终于不再隐藏,静静落在唇角。
次日,陆怀瑾来到内阁值房,取过户部送来的畿辅州县图册,平铺开来。
他垂眸细看,指节顺着顺天、永平、保定诸府界线缓缓移动,眉心凝着沉色,呼吸平稳,却每一刻都在盘算。
不多时,户部尚书钱复礼奉谕密至。
房门紧闭,左右退尽,值房内只余二人。
钱复礼落座便叹一声,腰背微塌,神色凝重:“陆阁老,朝廷要在畿内试办减役,下边的折子昨夜已经递进来了。”
他将一叠揭帖与状纸推到案前,纸页边角都被捏得发皱。
陆怀瑾随手取过一本。
揭帖上字迹潦草,语带威胁:“州县祖制百年,田籍旧册不可动,若妄加清丈,百姓不安,士绅骚动。”
落款皆是地方乡绅、耆老,实则全是兼并土地的豪强大户。
“百姓不安是假,豪强怕露底是真。”钱复礼声音压得低,“畿内之地,亲王、勋戚、太监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