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批得几本,朱和均手腕微酸,眉头不自觉蹙起。
李敬德见状,轻声道:“陛下,内阁那边刚遣人递了话,今日票拟中有关江南秋税的部分,他已另附略节贴于册后,陛下看着可省些力气。”
朱和均笔尖一顿,面上不显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翻到那一本时,果然见页尾多了一张小笺,字迹清劲工整,将繁杂条文梳理得一目了然,何处可准、何处宜缓、何处需再斟酌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分明是怕他年轻不熟庶务,看得吃力,又怕直接替他决断伤了帝王体面,便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,替他省去大半心力。
少年皇帝盯着那张小笺,沉默片刻,嘴硬地在心里哼了一声。
“多事。”
写道:“依陆阁老所议,准行。”
朱笔批完一本,朱和均随手搁在一旁,活动活动手掌。
夜深寒气重,暖阁虽笼着地龙,他依旧不自觉地缩了缩肩。
李敬德看得清楚,轻声道:“万岁爷,要不要再添一个暖炉?”
“不必。”朱和均一口回绝,“何至于如此娇贵。”
话虽如此,他却往椅背上靠了靠,目光不自觉飘向殿外。
内阁在文华殿西侧,离得不算远,此刻想必也是灯火通明。
陆怀瑾还在那里拟票。
一想到那人总是一副从容温润的模样,遇事不慌,再乱的摊子到他手里都能梳理得整整齐齐,朱和均心里的焦躁,莫名淡了几分。
他登基三载,朝政初稳,老臣们看着他温和,背地里总觉得他年少好拿捏。
若不是陆怀瑾在内阁稳稳撑着,一点点替他铺路、挡闲话、圆疏漏,他这皇位,坐得绝不会如此安稳。
“陆阁老……还在内阁?”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李敬德立刻回道:“是,陆阁老今夜值宿,想来还要忙上一阵子。”
朱和均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
“库里新到的那批徽州松烟墨,取一匣来。”
李敬德脸上堆起笑:“奴才这就去取。”
“慢着。”朱和均又板起脸,刻意冷声道,“就说是……内阁值宿辛劳,朕赏的。别说是朕特意想起他。”
李敬德躬身应道:“奴才明白,绝不乱讲。”
少年皇帝别过脸,重新拿起朱笔,耳尖却悄悄热了一截。
什么特意想起,不过是赏阁臣惯例而已。
他才没有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