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老师姓马,四十来岁,剃着板寸头,脖子跟脑袋差不多粗。他吹了一声哨子,让大家绕操场跑三圈。哨声尖厉,跟老孙头的铜铃铛形成鲜明对比。
孙小六跟着队伍跑起来。煤渣在脚底下打滑,每一步都踩不实。跑到第二圈的时候,他的白色帆布鞋已经变成了灰色,鞋面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想起那双耐克球鞋。
那双鞋现在在他床底下。搬家的时候他死活要带上,李婉没说什么,用塑料袋裹好了塞进蛇皮袋里。到了新家以后,孙小六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,擦干净鞋底的草屑和橡胶颗粒,放在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。他只知道他不想扔。
“新来的。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孙小六没来得及回头,肩膀上就挨了一下。不是打,是推,力道不大不小,刚好让他趔趄了一步。
陈浩从他旁边跑过去了。他的校服还是敞着怀,跑起来的时候衣摆往两边飘。他回过头看了孙小六一眼,嘴角还是那种斜斜的笑。
“跑快点,”他说,“煤渣咬脚。”
旁边几个男生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嘲讽,更像是一种试探,看你怎么反应。
孙小六没说话。他稳住脚步,继续跑。煤渣在他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,像踩在一万只小虫子的壳上。
第三圈结束的时候,马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。男生们一哄而散,有人去抢篮球场,有人蹲在操场边上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下棋。孙小六一个人走到操场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,把鞋脱下来,倒出里面的煤渣。
他的袜子本来是白色的,现在脚掌和脚趾的位置染了一层黑灰。
“给。”
一只胖乎乎的手伸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孙小六抬头,林宇在他旁边坐下了,额头上挂着一层汗珠,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。
“洗脚。”林宇说。
孙小六接过水瓶,往脚上倒了一点,用手搓了搓。煤渣混着水流下来,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。
“陈浩是不是盯上我了?”
林宇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在煤渣地上画着圈。
“他爸在坐牢。”
孙小六的手停住了。
“去年的事。具体什么罪名我也不知道,反正不是什么轻的。”林宇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又在圈里点了一个点,“他妈跑了,他跟着他奶奶过。他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