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弧坡不是坡,是一片缓丘。不高不陡,像大地微微鼓起的肚皮。丘上长满了野草,高的没过了膝盖,矮的贴着地皮。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。坡顶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,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住了头顶的月亮。
季灾靠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,右眼紧闭着,左眼眶里的金色光点已经彻底熄灭了,那个窟窿又恢复了灰扑扑的颜色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,呼吸又浅又急,像一只快要断气的野兽。他的破袍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、瘦得像枯枝一样的四肢。
金缕玉跪在他身边,双手捧着一捧水。水是从坡下的小溪里舀的,很凉,凉得他的手指发红。他把水凑到季灾嘴边,水从指缝间漏下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季灾干裂的嘴唇上。
季灾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水顺着唇纹渗进去,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。他的眼皮颤了一下,右眼缓缓睁开。瞳孔里的灰雾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露出来的底色是深蓝色的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、银河般的蓝,而是一种暗淡的、像蒙了灰的蓝。
“你……”季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金缕玉的手一抖,水洒了半捧。他的桃花眼猛地亮了起来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可算醒了!”金缕玉的声音有些发哽,但他使劲忍住了,“怎么样?还能走吗?”
季灾没有回答。他的右眼缓缓转动,扫过四周——野草,树影,月光,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。他的鼻子吸了吸,闻到了泥土的味道,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腐烂的甜味。
“这里是?”季灾的声音还是很沙哑,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。
金缕玉把那捧剩下没洒完的水凑到季灾嘴边,喂他喝了几口,才说:“这里是桑弧坡。再往前走十多公里,就出了赵家的地界。”
他把水倒掉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。玉牌不大,只有巴掌长,通体碧绿,正面刻着一个“金”字,背面刻着一座山的图案——那是金家的七座矿山。玉牌的边缘磨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可以去人间的凡芳城,”金缕玉把玉牌塞进季灾手里,“那里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