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宗恂雷霆手段,他麾下那号称有五万,匆忙从京畿带来的老爷兵,一路逃散,至此已不足半数。余下的兵卒也谈不上忠勇,不过是迫于其威势,再加上揣着个走个过场便可回京领赏的糊涂梦。
直到他们立上高坡,亲眼看见远方——
萨尔图的十万远征军,正似雪洪般无可阻挡地漫进同一片山地。
而他们与其之间,再无任何屏障。
三年前北地的惨烈传说,在这一刻撞进每个人的回忆,求生的本能将这盘乌合之众短暂地黏合在一起。
所幸,前方这庞然巨物亦有软肋:部族纷杂,号令难通,蜿蜒崎岖的山道像锉刀,将这十万之众逐渐拉散,变得首尾难顾。
这正是宗恂唯一能抓住的机会。
他是最耐心的猎人,从不正面接战,只是不断用小股势力袭扰:截杀落单的小队,焚毁运粮的后队。敌方大军在一次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损失和持续的紧张中,被慢慢放血,不胜其烦。
但萨尔图能统御诸部南下,也绝非庸才。
危机骤临于狼峪。
宗恂亲率千余步兵为饵,本欲故技重施,将一队骄兵诱入预设的绝谷。不料对方阵型陡然一变,那看似散乱的敌军骤然收束,两翼山林中响起沉重的马蹄与甲胄铿锵——
他们撞上的,竟是萨尔图亲率的本部狼骑与重甲步卒混编的中军精锐!
退路转瞬被包抄而来的敌骑封死。宗恂当机立断,靠峪内的地形优势,结阵固守。
“弓手上石!”
他厉声喝道,“刀盾兵列三层,盾牌插地,人蹲盾后!”
京营的兵养尊处优,但平日操练的底子还在。听得号令,百余名弓手连滚带爬攀上坡顶两侧的乱石,刀盾兵们把盾牌往地上一戳,缩在后头瑟瑟发抖。
山坡下,敌军却没有立刻动作。
宗恂眼神眯起,他看见远处那杆将旗旁,有一骑飞驰而出,沿着阵线疾驰传令。紧接着,原本蜂拥而至的敌军忽然分作两股:靠前的那些兵刃杂乱的部族兵开始重新整队,而后面那些玄甲覆身的精锐狼骑,竟缓缓勒马,停在原地。
萨尔图要拿人填坑。
宗恂握着枪柄的手紧了紧。来不及他多想,那些部族兵已经嗷嗷叫着冲上来了。
“放箭!”
弓手们松弦,箭矢如蝗,冲在最前的蛮子倒下一片。但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,一个接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