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很瘦,皮肤薄得像纸,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。
母亲的眼睛睁开了一点,看着他,目光涣散,像隔着一层雾。
“衍之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是我。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
母亲的手指动了动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陈国良……来看过你了?”
母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,像一盏快灭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。
“衍之,你爸不是陈国良杀的。”
“妈,你说什么?”
“陈国良……不是好人,但他不是杀你爸的人。他只是被人利用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,信号时有时无,“你爸死的那天……他在家……跟我吃饭。他接了一个电话……就走了。走的时候……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母亲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渗出来,顺着皱纹流下来,像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涌出了水。
“他说——‘如果我回不来了,告诉衍之,不要查。’”
许达蹲在那里,握着母亲的手,一动不动。
“妈,我爸是被谁害死的?”
母亲摇了摇头。
“你告诉我。妈,你告诉我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睛又闭上了,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。
她睡着了。
许达蹲在椅子旁边,握着母亲的手,蹲了很久。
护士进来查房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陈先生,您母亲睡着了。您先回去吧。”
许达走出房间,走到护士站,拿起登记表,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——陈国良。
他不是杀你爸的人。他只是被人利用了。
许达把登记表放下,走出了疗养中心。
***
沈若棠订婚的消息,像一阵风一样刮过了整个龙堂。
许达不知道消息是谁传出去的——也许是周姨,也许是沈鹤鸣,也许是那天在麻将桌上听见了只言片语的赵太太。
他不关心了。他已经答应了周晋鹏,订婚是查明真相的代价。
沈若棠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。
“衍之,明天下午有空吗?陪我去选礼服。”
礼服店在中国城的一条小巷子里,门面不大,但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婚纱,灯光打在裙摆上,像一朵发光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