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许达。
他侧躺在她身边,一只手搭在她腰上,呼吸均匀而缓慢,鼻息拂过她的后颈,温热的,带着牙膏淡淡的薄荷味。
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横亘在床上,把许达的手臂切成明暗两半。
林晚没有动。
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,许达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动了一下。
林晚想再睡一会儿,但脑子里有一根弦,细细的,绷着,嗡嗡地响。
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。
沈若棠被同学旧事重提后流下的眼泪,陈屿洲装模作样的名片,茶楼里两人直言不讳的对话——
还有许达。
许达说“我今天跟公司说了,不干了”。
许达说“我不想干了,做够了”。
许达说“我不知道,先不干了再说”。
这些话说的时候,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像一个人站在岸边,看着自己穿了好几年的鞋被水冲走,不追,不喊,就那么看着。
林晚当时觉得那是洒脱,现在她觉得那不像洒脱。
洒脱是有重量的——是你明明在乎,但选择不在乎。
许达的那个表情里,没有“选择”的痕迹。这可不是一个修电脑的穷小子应该有的状态。
林晚翻了个身,面对许达。
他睡着了,脸在昏暗中看起来比平时年轻,眉头舒展着,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一线牙齿。
林晚伸出手,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骨。
许达没醒。
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胸口上。
她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来修电脑的那个下午。雪下得很大,他站在门口抖雪的样子,像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狗。
她当时没有觉得他好看,只是觉得——这个人,不讨厌。
在许达面前,她就是林晚。一个在CME做期货的女人,住在一栋高级公寓里,但每周还去中国城买菜,买最便宜的青菜和冻鸡腿,因为习惯了。
***
林晚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真的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个小时。也许是三个小时。
林晚再次醒来的时候,床的另一边是空的。
窗帘还是没拉严实,但那道光已经从床上移到了墙上。
林晚伸出手,摸了摸许达睡的那一侧。
床单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