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,高跟鞋踩进人行道上一洼积水里,冰凉的液体顺着脚踝漫进去。
她穿着一件炭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头发松松散在肩上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。
“到了没?全班就差你了。”是何知薇,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闻到烟味。
“在门口。”
“行。我让人出来接你。门牌号是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铁门,“我看见灯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站在芝加哥十月的风里,林晚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女厕所的水龙头,水滴落在瓷面上,滴答,滴答,像某种倒计时。
那时候她以为倒计时通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
现在她知道了,不过是通往一场高中同学聚会。
她笑了一下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***
聚会的地点在一家叫“龙吟”的中餐厅,芝加哥中国城里最老牌的粤菜馆,红木屏风上雕着龙凤呈祥,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。
林晚走进门的时候,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。
炭灰色大衣在人堆里像一团影子,但那种充满高级商务感的气质,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。
“林晚?”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林晚转过头。
是一张模糊的脸。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,没捞上来。
“赵曼妮,坐你后面的那个。”对方主动报了名字,上下打量着林晚,眼神里有一种介于惊讶和羡慕之间的东西,“我的天,你变了好多。”
林晚礼貌地笑了笑:“你也是。”
其实赵曼妮几乎没变,还是那种圆润的、让人记不住的脸,只不过现在穿了一件logo很大的Gucci毛衣,把“我有钱”三个字写在身上。
“听说你哥大毕业后在做期货?”赵曼妮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哪个公司?”
“CME。”
“CME?”赵曼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,“芝加哥商品交易所?那你岂不是——”
“就是普通的打工人。”林晚把话截断了,语气平淡又冷漠。
她不想在这里谈工作。
不是因为谦虚,是因为她太清楚了——在这种场合,你说了什么、做到什么位置、赚了多少钱,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一道菜,嚼完了就咽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