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老家隔壁邻居打来的。房寨存了这个号码好几年了,从来没接过,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。邻居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,除非出了什么事。
“房寨,你奶奶摔了一跤。”
房寨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,声音很响,张建国从厨房那头看过来,问怎么了。房寨没回答,把火关了,解了围裙,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电话那头情况。邻居说奶奶在院子里摔的,地滑,没站稳,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,手腕骨折了。人已经送到镇上的医院了,医生说骨头断了要接,但镇上的医院条件有限,建议转去县医院。
房寨挂了电话,站在店门口,脑子是空的。张建国跟出来,问什么事,他说了。张建国说那你赶紧回去,店里的事交给我。房寨点了点头,骑上三轮车就往外走,骑出去几百米才想起来三轮车太慢了,又掉头回去,让张建国帮他叫了个网约车。
在车上的时候,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。响了好几声才接,不是奶奶接的,是邻居接的,说奶奶刚打了麻药,睡着了。房寨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。车上了高速,两边是灰蒙蒙的田野,冬天的庄稼地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到了县医院,他跑进去,在急诊科找到了奶奶。奶奶躺在走廊的加床上,手上打着石膏,吊在胸前,脸是白的,嘴唇没有血色。她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胸口的起伏很慢。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露出来的手指肿得发亮。
房寨站在床边,看着奶奶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握着奶奶另一只手。奶奶的手很凉,很干,像冬天的树皮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,想给她捂热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奶奶醒了。她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有点涣散,看了房寨几秒才认出来。
“寨儿,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奶奶,你摔了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手腕断了。”
“还没什么大事?”房寨的声音有点大,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,他压低了声音,“你都七十九了,摔一跤能是小事吗?”
奶奶没说话了。她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,形状像云,又像山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看着房寨。
“寨儿,我不想住院。”
“不行,得住。”
“住几天?”
“听医生的。”
奶奶没再争了。她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又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