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下子掉光的,是一片一片掉的。今天掉几片,明天掉几片,掉着掉着就没了。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的手指,在风里微微颤抖。房寨每天早上骑车经过那条路,都能看到地上铺满了落叶,金黄色的,踩上去沙沙响,像踩在薯片上。环卫工人每天扫,每天都有新的落下来,扫不完。
天气凉了,羊肉汤卖得越来越好。一天能卖七八十碗,有时候不到晚上就卖光了。房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炖羊肉,大锅,能装几十升的那种,咕嘟咕嘟地炖一上午,整个店里都是羊肉的香味,浓得化不开。有人路过店门口,闻到香味就进来了,本来没打算吃饭的,闻到就走不动了。
“老板,你这羊肉汤也太香了,我在马路对面就闻到了。”那人一边喝汤一边说。
房寨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知道自己的羊肉汤香,是因为他舍得放料。羊肉是新鲜的,不是冷冻的;骨头是大棒骨,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,不是清汤寡水;香料是他自己配的,白芷、草果、花椒、小茴香,一样不能少。这些东西加起来,不香才怪。
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,但房寨越来越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店大了,人多了,事就多了。食材要管,员工要管,客人要管,卫生要管,消防要管,什么都要管。以前他只需要管炒菜,现在他得管所有事。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,闭上眼睛还是一堆事,脑子里永远有一张清单,上面列着做不完的事情。
他开始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想明天要买什么菜,想下个月的房租,想小月的成绩,想奶奶的身体,想张建国和王丽的事。这些事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,理不清。大橘猫睡在他脚边,咕噜咕噜的,声音很大,但他还是睡不着。他拿起手机看时间,凌晨两点多,群里早就没人说话了,只有他一个人还醒着。
他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过了很久,终于睡着了,但睡得不踏实,一直在做梦。梦到自己在炒菜,灶台上的火很大,锅里的菜烧糊了,客人催他快点,他急得满头大汗。然后梦到自己在推那辆破推车,轮子咯吱咯吱响,怎么也推不动,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拉着。然后梦到奶奶站在村口,冲他挥手,越挥越远,越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了。
他醒了,心跳得很快,出了一身汗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大橘猫不在脚边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床跑了。他躺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