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住院部大楼,外面的阳光很好。冬天的太阳不毒,暖暖的,照在人身上很舒服。王丽站在大楼门口,抬起头看着太阳,闭着眼睛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享受一种很久没享受过的东西。
“好久没晒过太阳了。”她说。
房寨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王丽晒了大概一分钟的太阳,然后睁开眼睛,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。有进有出,有哭有笑,有推着轮椅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拎着果篮的,有捧着鲜花的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房寨的三轮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路边。王丽看到那辆三轮车的时候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辆三轮车很旧,车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,车厢里放着几个保温桶和几个塑料袋,后座上绑着一个旧垫子,是房寨专门给她准备的,怕她坐着硬。
“你就骑这个来接我?”王丽问。
“条件有限。”房寨笑了笑。
王丽没说什么,走过去,扶着车厢爬上了后座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她坐好了,把围巾拢了拢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要出门买菜的老太太。
房寨骑上车,蹬着往城南的方向去。
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风从前面吹过来,把王丽的围巾吹起来,飘在身后。她伸手按住围巾,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。三轮车的轮子碾过路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和以前那辆推车一样。
“房寨。”王丽忽然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一年过得好吗?”
房寨想了想。好?不好?他说不上来。他过了很多苦日子,也过了很多好日子。苦的时候一天赚一百块,连饭都吃不起。好的时候一天赚一千块,店里坐满了人。苦和好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王丽没再问了。
骑了四十多分钟,到了王丽住的地方。不是医院,是她的家。在城南的老居民区里,一栋六层的楼房,没有电梯,外墙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楼道口堆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婴儿车,车座上落了一层灰,大概很久没人用了。
王丽住四楼。房寨扶着她上楼,一层一层地爬。王丽爬得很慢,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。爬到三楼的时候,她扶着栏杆,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以前一口气就上去了。”王丽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