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偶尔路过吃一次的好吃嘴,是那种每天都来、来了也不用说话、往摊位前一站他就知道要什么的熟客。
第一个熟客是那个纹身小伙子。
房寨后来知道了他叫阿坤,在附近的健身房当教练,每天练完就来他这儿报道。阿坤的口味很固定,鱿鱼要烤得焦一点,多辣,不要孜然。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房寨还愣了一下,铁板鱿鱼不要孜然,那还叫铁板鱿鱼吗?但阿坤说他就好这口,房寨也就随他了。
“今天练什么了?”房寨一边烤一边随口问。
“背。”阿坤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做了几组引体向上,现在胳膊都是软的。”
“那你多吃两串,补补。”
阿坤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你这鱿鱼除了长肉,补不了别的。”
旁边排队的人跟着笑。
第二个熟客是个老太太,就住在夜市后面的小区里。老太太第一次来的时候犹豫了半天,问房寨这鱿鱼咬不咬得动。房寨给她烤了几串嫩的,火候小一点,时间短一点,鱿鱼刚熟就出锅,软得很。老太太吃了一串,眼睛亮了,又要了三串。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来,一次不多买,就三串,吃完慢慢走回家。
老太太话多,每次来都要跟房寨聊几句。今天说菜市场的菜涨价了,明天说楼下那只野猫又生了小猫,后天说儿子打电话来说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。
房寨听着,偶尔应两句。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些碎碎念了。以前他嫌老人家啰嗦,现在他觉得,有人啰嗦是好事。起码证明还有人愿意跟你说话。
第三个熟客是个外卖骑手。
房寨认出他的时候愣了一下,就是那天在医院门口吃阳春面吃哭了的小陈。小陈那天加了他的微信,后来在群里也一直挺活跃的,但房寨没想到他会找到夜市来。
“你不是跑外卖的吗?怎么跑到城南来了?”房寨问。
“我专门调的区域。”小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“原来跑城北,太远了,过不来。现在跑城南,每天晚上收工前来你这儿吃两串,正好。”
房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忽然有点紧。
他把鱿鱼烤好,多刷了一层酱,递过去。
小陈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嚼,点了点头:“还是这个味儿。”
然后他蹲在路边,一串一串地吃,吃得很慢,像是在享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