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十二万大军早已整装完毕,列成一个个沉默而森严的巨大方阵,如同大地上突然生长出的、无边无际的白色石林。人人身上的生麻重孝未除,额头的白巾也未解,但手中紧握的兵器,已从祭奠时的仪仗,重新变回了杀人的利器。无数道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,沉默地、聚焦在辕门外那座粗糙而突兀的高台,以及被两名身如铁塔、面无表情的彪形军士反剪双臂、死死强按着跪倒在台前泥泞中的那个人身上。?
是张良弼。他已全然不复月余前在汴梁城内那副“识时务、顺大势”的墙头草油滑模样。发髻散乱,几缕花白的头发被冷汗和泥土黏在额头、脸颊,脸色是一种接近死亡的、毫无生气的灰败,嘴唇因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不住哆嗦。口中被强行塞入了一枚粗糙的麻核,撑得腮帮鼓起,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“呜呜、嗬嗬”的、破碎而绝望的闷响。
他徒劳地挣扎着,试图扭动脖颈,将那双充满了惊恐、不甘,以及最后一丝渺茫乞怜的眼睛,望向高台的一侧——那里,你一身素麻孝服之外,随意罩着一件轻便的皮甲,手按剑柄,孑然而立。脸上没有任何属于“大仇将报”的激越,也没有“铲除内患”的冷酷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连最微弱情绪都被彻底冻结的死寂。晨风卷动你孝服的下摆和额前几缕碎发,你站在那里的身影,如同一尊刚刚从冰海中打捞而出、尚未解冻的古代石碑。?没有冗长的审判程序,没有罗列罪状的文书宣读。陈友仁上前一步,在你身侧站定,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张未曾装裱的素白帛书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冷硬、清晰,如同冰锥凿击青石,字字穿透了清晨凝滞冰冷的空气:
?“罪将张良弼,本为元廷爪牙,食胡禄而欺汉民。我军兵临,其势穷来投。大都督念其同为汉裔,许以自新之途,授以军职,待之不薄。然此獠秉性难移,首鼠两端,心怀叵测。北伐以来,坐观成败,暗通款曲,阴蓄异志,其行迹诡秘,实为国贼之内应,军中之蠹虫!”
?他顿了顿,冰冷的目光如两把刮骨钢刀,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、寂静无声的庞大军阵,最后,如同实质的寒冰,